钱泽林走到窗边往下看——楼下站着一个人。
“又是我,洪城!”洪城仰着头,“刚才那两位兄弟可能对我有点误会,我理解,我理解。头一回见面嘛,谁还没个防备心?正常,太正常了!”
他一边说一边从车后座的公文包里掏出一块表,举起来朝窗户的方向晃了晃。
“我这表,正宗瑞士货,不是那种地摊上卖的那种。夜光的,防水,防震,防——反正什么都防。您戴着它,下本的时候看时间方便,不用掏手机,不用怕没电,不用怕没信号。五百块,不贵吧?您去外面看看,五百块能买到什么?一顿饭?一件T恤?一桶泡面?不,五百块能买到时间。时间是什么?时间是命啊!”
钱泽林回头看了姜必一眼。
“五百,”姜必说,“我们有两千。”
“买一块,”钱泽林说,“两个人绑在一起,一块表够用了。剩下的钱留着,万一还有别的用处。”
姜必点头。他从牛仔外套的内袋里掏出那摞钱数了五张,递给钱泽林。钱泽林接过钱,打开窗户。他把手伸出窗外,五张百元票子在他手里呼吸。“五百,”他朝楼下喊,“表扔上来。”
楼下的洪城把手里的表往上一抛——表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表带甩开。
钱泽林伸手接住。他把钱松开,五张钞票从窗口飘下,在夜风里萍走,洪城弯腰捡起,塞进口袋里。
“谢了兄弟!”他仰着头喊,“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找我!我就在这片儿转,天天在!您喊一声‘洪城’,我就来了!”他蹬了一下踏板,自行车往前窜了一截——钱泽林关上了窗户。
他把表举到眼前,表盘上的夜光涂料在昏黄的灯光底下亮着,绿幽幽的。
“几点了?”姜必问。
钱泽林把表凑近了一点。时针指着八,分针指着十二,秒针在十二的位置上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八点整。他盯着表盘看了几秒,确认秒针在走、分针没动、时针确实指着八。秒针走完一圈,分针动了一格,时针没动。表是活的,时间是对的。
“八点,”他说。
姜必从他手里接过表,看了一眼,“要不起。”
钱泽林看了他一眼,“什么?”
“没什么,过。”
钱泽林抬起头,看着姜必,“你信不信我?”钱泽林问。
“信不信你什么?”姜必问。
“信我会看时间。”钱泽林把那块表在姜必面前晃了一下,“表只有一块。我们两个人拴在一起,一块表够用了。但表戴在谁手上,谁说了算。你信我,我就戴。你不信我,你戴。”
姜必:“你戴。”
于是钱泽林把那块表在手腕上转了一下,让表盘朝内。这样看时间的时候不用把手翻过来,只要把胳膊抬起来就能看见。这是他小时候看别人戴表的方式——那些不需要用手干活的人,才会把表盘朝外。他需要用手干活,所以他习惯把表盘朝内——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死了之后还会想起这个习惯。他掏出手机点开和齐衡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
【阿林】:表买了;五百;一块;八点整。
【阿林】:需要的时候问我。
【衡】:???你们那边也有卖表的???
【衡】:多少钱???五百???你们付了???
【阿林】:付了。
【衡】:……
【衡】:你就不怕他是骗子???
【阿林】:表在手上。能走。夜光的。
【衡】:夜光的???
【衡】:拍张照看看
钱泽林把表举到手机镜头前,拍了一张发过去。
【衡】:卧槽还真是夜光的
【衡】:我小时候特别想要一块这种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