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浙宁:……
钱泽林:这个回答很符合她的风格。
【鬼火鹿】:你物理进步太慢。周末加练。
【纸钱小齐】:啊?还加?
【鬼火鹿】:教案我准备好了。关于意外触电身亡的关联性分析。
陈浙宁:这跟春游有什么关系?
齐衡:没有关系。她就是这么个人,聊着聊着天,突然就甩过来一个变态教案。跟春游没关系,跟我刚才说那堆话也没关系。她就是——想起来该加练了。
【纸钱小齐】:……
【纸钱小齐】:鹿老师,咱能换个阳光点的比喻吗?
【鬼火鹿】:不能。这个案例里,死者手握的破损电线接口刚好可以用来讲短路和断路时电流的路径选择,非常直观。
陈浙宁:……
齐衡:我当时想死的心都有了。
【纸钱小梁】:……懂了。
【鬼火鹿】:嗯。周末晚八点。迟到一分钟,案例细节丰富度增加五成。
【纸钱小齐】:绝对准时!
【鬼火鹿】:下了。
09年清明,玄禁天上偶尔会飘来点纸味,但很快就被风扯散,毕竟那年头,玄禁讲究文明祭祀。我蹲在自家小卖部门槛上咬着根快要化掉的小布丁,眼睛盯着对面灰墙上那片歪歪扭扭的拆字。
清明。
陈浙宁:清明怎么了?
齐衡:我想起一件事。
“我清明需要的时候再找你买吧。”
草。
我咬了一口冰棍,牙根酸死了。这都过去多久了?寒假那场差点把我胆汁都吐出来的夜课都结束快俩月了,我数学考卷上的分数都能吓死从前那个自己了,怎么这句客套话还在这种日子准时蹦出来?
钱泽林:你对这句话印象很深?
齐衡:深?深到我每次清明都想给自己两巴掌。
我当然不是真想卖她纸钱。我们家早八百年就不干这行了,二环边上卖纸钱?嫌居委会大妈太清闲还是嫌城管三轮车没地儿停?仓库里那点积压的老存货也就我小时候被同学挤兑得心头火起,想方设法处理给那些同样让我不痛快的同学,美其名曰帮他们尽孝,实则巴不得他们全家早点用上……虽然也有为了零花钱的成分。
陈浙宁:……
钱泽林:理解,年纪小不会做人。
齐衡:可对她……那能一样吗?
我捏着冰棍棍在地上划拉出一个鹿字,又赶紧用鞋底蹭掉,心虚地左右看看,尽管街上鬼影子都没一个。
给鹿老师推销纸钱?我当时是穷疯了?现在回想起来,脚趾头都能在鞋里抠出个三室一厅。人家随便拎出个猎奇案例都能把我智商摁在地上摩擦再拎起来甩干水分的主儿,需要我操心清明祭祖的纸钱供应?扯呢。
陈浙宁:那你纠结什么?
齐衡:纠结那句话是我引的啊!平时想不起来,一到清明这黄道吉日就开始滴滴答答倒计时。不是怕她真来买。我巴不得……呸,不是巴不得。我是……我是觉得,这事儿不能就这么撂着。
人家图啥啊?寒假里那些个深夜,那些吐满了小半桶的夜晚,那些挑战正常人生理极限的噩梦,那些被强行掰开又重组的脑回路……一桩桩,一件件。知识是实打实塞进来了,分数是实打实涨上去了。可钱呢?人家鹿老师一个字儿没提。
钱泽林:她说过,精神损失费够交了。
齐衡:对啊!那句话当时听着,让我热血沸腾了好几天,觉得自己跟她是一国的了。可热血凉了,现实那点儿斤两就压上来了。精神损失费?我那点黑眼圈真能抵得上人家那些半夜三更折磨我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