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强作镇定地和几个面熟的同学打了招呼,把用最后一点零钱买的零食放到堆满精致包装礼物的茶几角落——意料之中的寒酸醒目。
趁大家注意力都在聊天上,我借口上厕所,溜出客厅。我蹑手蹑脚地摸到应该是主卧的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李叔叔打电话的声音,依稀还能听出当年骂街的底子。
我轻轻敲门,然后推门进去。
李叔叔刚挂电话,看到是我,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些许疏离的笑:“小衡啊,来了?在外面玩啊。”
陈浙宁:疏离的笑?
齐衡:就那种——认识你,但不太想跟你多说话,但因为是客人又得客气一下——的笑。
“李叔叔好。”我从书包夹层掏出那盒用报纸包着的中华,塞到李叔叔手里,“叔叔,一点心意,您留着抽。”
李叔叔掂量了一下手里的东西,拆开报纸一角,看到烟盒。
他脸上笑容真切了几分。
钱泽林点头:目标达成。
齐衡:对!
“哎哟,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破费了破费了!”他顺手把烟放到床头柜上,拍了拍我的肩膀,“快去跟建军他们玩吧!”
然后我溜达到李建军的房间门口。门关着。
我扭动门把手——开了。
房间里书桌、床、书架,整洁有序。书架上摆满了奖杯和证书,晃得我眼晕。
陈浙宁:你进去干嘛?
齐衡:送礼啊!给建军的!
我快速扫视一圈,瞄准书桌一角。再从书包里掏出那个用软纸包裹的小包,轻轻拆开。那匹彩纸小马露了出来,色彩斑斓,精巧得甚至有点突兀。
我把它端端正正地放在书桌那个角落。
做完这一切,我轻轻带上门。
陈浙宁:叔……
齐衡:嗯?
陈浙宁:你有没有想过,你送发小一匹纸马……寓意是什么?
齐衡:寓意?
钱泽林:纸扎通常是烧给死人的。
齐衡:……可是我觉得很神圣啊。
回到客厅,聚会还在继续。
同学们都很有礼貌,没人对我恶语相向,甚至在我偶尔插话时,也会得到客气的回应。
但也就仅此而已。
陈浙宁:然后呢?
齐衡:然后我发现,他们的谈话内容,我完全听不懂。
“我爸妈说可能初三读完就送我去加拿大读高中,得先把雅思刷到7……”
“考雅思真不是人考的,我上次口语考官是个印度老头,口音差点给我送走……”
“你想爬藤?那你SAT准备得怎么样了?还有活动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