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山所部亦从西面攻入,连下数城。北燕境内,风声鹤唳。
雪上加霜的是,眼见慕容英大败亏输,主力丧尽,北燕国内潜伏的矛盾轰然爆发。
一直对慕容英穷兵黩武、压制本部不满的段部鲜卑首领段龛,首先在辽西举兵自立,截杀北燕败兵,抢夺府库,公然打出了反旗。
盘踞辽东、一直对慕容氏称王不满的公孙氏,趁机宣布脱离北燕,自称辽东公,并派兵西进,抢占城池。
更致命的是来自背后的匕首——慕容英的弟弟,宜都王慕容恪,在国都龙城发动政变!
慕容恪早就对兄长的刚愎和将国家拖入绝境不满,暗中勾结了一批对慕容英失望的贵族、将领。
得知慕容英大败、生死未卜的消息后,他立即控制龙城,软禁了慕容英的子弟妻妾,宣布废黜慕容英,自立为北燕之主,并派出使者,欲向韩烈请和。
兵败、外敌入侵、内部叛乱、宗室篡位、强敌兵临城下……曾经雄踞东北的北燕,在短短数月内,便陷入了分崩离析、亡国无日的绝境。
逃回辽西,发现老巢已失、前有韩烈大军、后有段龛叛军、弟弟篡位的慕容英,几乎吐血。他收集了一些残兵败将,退守徒河孤城,四面楚歌。
就在这山穷水尽、众叛亲离之际,慕容英做出了一个绝望而无奈的决定。
他拒绝了部分将领“退入塞外,依附柔然”的建议,而是召集心腹,涕泪交加:
“朕……悔不听忠言,穷兵黩武,致有今日之祸!段龛竖子,公孙渊野狗,背主自立,罪该万死!
慕容恪逆贼,弑兄篡位,天地不容!然……韩烈大军压境,寒渊军虎狼之师,非我等可敌。
如今内忧外患,国将不国。为保我慕容氏宗庙不绝,为免辽东汉胡百姓遭兵燹屠戮……唯有……唯有……”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良久,从牙缝中挤出字来:“向镇北王……不,向摄政王殿下……求降!
愿去帝号,举国内附,但求……但求王师速发,剿灭段龛、公孙渊、慕容恪等逆贼,为朕……不,为我报仇!
为我北燕,清理门户!事成之后,燕地……悉归王化!”
这已不是平等盟友的求援,而是穷途末路的乞降,是献上国土和名分,只求借刀杀人,并为宗族换取一线苟延残喘的机会。
慕容英的亲笔乞降表,连同燕国玉玺以及所能控制的残余郡县图册,由其最信任的族弟、大将慕容翰,率领最后一批死忠护卫,冒死穿越段龛和公孙渊势力的交界地带,绕过龙城,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抵达了韩烈位于渝关前线的大营。
韩烈中军大帐。
看着面前风尘仆仆、衣衫褴褛却强撑仪态的慕容翰,以及那言辞卑屈、字字泣血的乞降表,韩烈古井不波的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波澜。他麾下将领则议论纷纷,有兴奋,有不屑,有怀疑。
“大将军,慕容英穷途末路,行此诈降缓兵之计,不可轻信!”一员将领出列道。
“不错,此等反复小人,今日降我,明日若得喘息,必复为患!不如趁机一举攻灭,永绝后患!”
“末将以为不然,”另一谋士模样的文官道,“慕容英虽可恶,但其乞降,却是我军名正言顺扫平北燕全境、甚至顺势收取辽东的天赐良机!可假意允其请,先灭段龛、慕容恪,再迫降或剿灭公孙渊。待诸逆平定,慕容英一孤家寡人,是圆是扁,还不是由大将军拿捏?此乃假途灭虢,一举定东北之策!”
韩烈听着麾下争论,目光落在北燕那幅粗糙但标注了各方势力范围的地图上。
慕容英困守徒河,段龛据辽西,慕容恪占龙城,公孙渊握辽东,还有若干摇摆的小部族……一盘散沙,互相攻伐,皆不足虑。
寒渊军挟大胜之威,兵精粮足,士气正盛,扫平这些势力,并非难事。
真正的关键,在于如何以最小代价、最快速度、最“名正言顺”的方式,将这片广袤的土地,彻底纳入版图,并稳定下来。
慕容英的乞降,恰好提供了这样一个“大义”名分——应北燕“国主”之请,讨伐叛逆,安抚地方,最终接受其“内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