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一件家常的藕荷色褙子,头发随便挽着,没戴首饰,脸上也没有脂粉。她刚从听雪轩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把剪刀——她正在院子里剪枯枝,听说出了事,剪刀都没放下就来了。
萧衍把军报递给她。她接过去,站在灯下看了一遍。看完了,把军报还给萧衍,把剪刀放在桌上。
“布防图泄露。”她说,声音很平,“三处营寨同时遇袭,敌人知道薄弱环节。”
萧衍点头。“韩相说,要查。能接触到布防图的人,都要查。包括母后。”
苏灼转过头,看着韩珪。
韩珪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他的脸上还是那副不卑不亢的表情,可苏灼注意到,他捻胡须的手指比平时用力了。
“韩相说得对。”苏灼说,“确实该查。查清楚了对谁都好。”
屋里的人都愣住了。他们以为苏灼会发火,会斥责韩珪,会用她惯常的那种平静而锋利的话把韩珪逼到墙角。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同意了。
韩珪也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料到苏灼会这么痛快地答应。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不过,”苏灼又说,“查案需要人手。韩相觉得,谁来查合适?”
韩珪想了想。“臣以为,此事涉及兵部、北境、还有……宫中,应由三司会审,方显公允。”
“三司会审?”张简的声音又高了起来,“韩珪,你是想把事情闹多大?布防图泄露,本就是机密,你让三司会审,是想让全天下都知道?”
韩珪看了张简一眼。“张阁老,正因为是机密,才要三司会审。否则,谁能保证查案的人没有私心?”
“你——”张简又要发作,被苏灼抬手止住了。
“韩相说得有道理。”苏灼说,“三司会审,确实公允。不过,三司会审需要时间。调人、立案、审讯、对质,少说也要一两个月。这一两个月,北境的布防怎么办?敌人已经拿到了布防图,我们的防线在他们眼里是透明的。等三司会审出了结果,北境怕是已经丢了。”
韩珪的脸色微微变了。“那依娘娘之见呢?”
苏灼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我的意思是,查要查,改也要改。布防图泄露了,就换布防。敌人知道的防线,不要了,重新布置。他们打过的营寨,不要了,换个地方扎营。他们有图,我们就换图。等他们把新图弄到手,我们已经换了三回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张简的眼睛亮了起来,兵部尚书的眉头松开了,就连韩珪的嘴角都微微抽了一下——不知是不甘,还是意外。
“换布防?”兵部尚书小心翼翼地问,“娘娘,换布防不是小事。北境的防线经营了几十年,每一处营寨、每一条壕沟、每一道关卡,都是几代人的心血。说换就换,怕是……”
“怕是什么?怕花钱?怕费力?”苏灼打断他,“敌人的刀都架到脖子上了,还心疼那点力气?”
兵部尚书不说话了。
萧衍坐在御座上,一直没怎么开口。他看着母亲和韩珪一來一往,看着她用几句话就把韩珪的攻势化解了,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佩服——他早就佩服过了。是一种更踏实的东西,像是冬天里抱着一只暖炉,外面风再大也不怕。
“母后说得对。”他终于开口,“布防要换。这件事,兵部牵头,周崇配合,一个月内,拿出新布防的方案来。至于布防图泄露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