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灼不跟他们吵,只是让亲兵把刑部的公文拿出来——萧衍在她出发的当天就让刑部拟好了,盖着大印,上面写着“凡无故扣押互市商人者,以阻挠军务论处”。阻挠军务,在战时是可以杀头的。虽然现在不是战时,可北境在打仗,互市的税收是军费,阻挠互市就是阻挠军务。这个道理,谁都明白。
那些还想抵赖的县令,看到这份公文,脸色就白了。有的当场就跪了,有的连夜放人,有的第二天一早就写好了折子,求苏灼帮忙递上去,“下官是被蒙蔽的”“下官也是一时糊涂”。
苏灼没有拆穿他们。她只是把那些折子收好,让人送回京城,交给萧衍。
苏灼在南边跑了十天,跑了七个县,放了三十多个商人,追回了上千两的损失。那些被扣的货物,有的还能卖,有的已经坏了。坏了的,她让县令照价赔偿;赔不起的,写借条,从俸禄里慢慢扣。
商人们从客栈里出来,有的哭,有的笑,有的跪在地上磕头。钱老板拉着苏灼的手,老泪纵横,说:“娘娘,您这是救了我们一家老小的命啊!”
苏灼摇了摇头。“不是我救你们。是朝廷的规矩救你们。往后你们放心来做买卖,谁再敢无故扣人,你们就告。告到县里不行,告到府里;府里不行,告到京城。朝廷给你们撑腰。”
消息传开,互市的商路又通了。那些被吓跑的商人,听说苏灼亲自出面,把扣人的县令一个个收拾了,又陆陆续续回来了。有的还带了更多的货,说是“趁年底多卖点,补补之前的损失”。
周远写信来报,说互市的税收在停滞了几天之后,又开始往上涨了。月底结算,虽然受了些影响,可还是收了一千八百多两。比上个月少了一些,可考虑到中间那段波折,这个数字已经相当不错了。
苏灼回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腊月中旬了。
她先去乾清宫见萧衍。萧衍看见她,站起来,快步迎上去。他上下打量着她,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受伤。
“母后,您瘦了。”
苏灼笑了笑。“瘦了好,省得减肥。”
萧衍也笑了,可那笑容有些勉强。他扶着苏灼坐下,亲自倒了杯热茶递过来。苏灼接过去,喝了一口,是姜茶,放了红糖,暖洋洋的,一直暖到胃里。
“刑部那边,”她放下茶杯,“查得怎么样了?”
萧衍在她对面坐下,脸色沉了下来。“查了。那几个扣押商人的县令,都有问题。有的贪污,有的受贿,有的私通南边的商人,从中吃回扣。最严重的一个,收了韩珪门生五百两银子,专门负责卡互市的商路。”
苏灼点了点头,没有意外。“韩珪呢?查到他头上没有?”
萧衍摇头。“没有。那几个县令的口供,都咬死了是自己干的,没人提到韩珪。可儿臣知道,没有他的默许,那些人不敢动。”
苏灼沉默了一会儿。她看着茶杯里袅袅升起的热气,看着那缕白雾在空气中慢慢散开,散着散着就没了。
“不急。”她说,“韩珪这个人,做事不会留把柄。可他底下那些人,未必都像他这么小心。一个一个查,一个一个挖。挖到谁算谁,挖不到也不亏。至少让所有人都知道,朝廷不是瞎子。”
萧衍点了点头。
母子俩对坐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的,敲得人心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