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里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有人嘀咕:“登记?登记干什么?又想抓咱们的把柄?”
有人附和:“就是,官府的话能信?”
苏灼没有理会那些声音。她只是抬起手,轻轻摆了摆。
周远会意,带着几个亲兵走过去,从右边青壮里随手拉了一个人出来。
那人二十来岁,黑瘦黑瘦的,眼睛滴溜溜转着,一看就是个机灵的。他被拉到桌前,脸上还带着笑,点头哈腰的:“娘娘,小民……小民叫张三,黑水关来的,家里……家里就剩我一口了。”
苏灼看着他,目光平静。
“黑水关哪个村?”
张三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僵了僵:“就……就黑水关边上那个村。”
“村叫什么?”
“叫……叫……”
苏灼没有等他编出来,又问了第二个问题:“你爹叫什么?”
张三彻底答不上来了。他张着嘴,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颗往外冒。
苏灼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却让他浑身发冷。
“拿下。”
周远一步上前,反手就把张三按在地上。张三挣扎着大喊:“干什么!凭什么抓我!冤枉!冤枉!”
右边的人群骚动起来。有几个青壮往前挤,嘴里喊着:“凭什么抓人!你们官府不讲理!”
苏灼没有理他们,只是看着被按在地上的张三。
“你叫什么?”
张三还在喊冤。
“我问你,你叫什么?”
张三的喊声忽然停了。
苏灼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展开,念道:“张铁牛,北境云中县人氏,三年前因伤人逃入月氏,投了月氏王庭,充作细作。月氏败后,随流民混入中原。你身上,可有个月氏王庭发的铜牌?”
张三——或者说张铁牛——的脸色彻底白了。
苏灼对周远道:“搜。”
周远一把扯开他的衣襟。果然,贴肉的衣裳里缝着一块小小的铜牌,上面刻着弯弯曲曲的月氏文字。
人群哗然。
那些刚才还在往前挤的青壮,像是被什么定住了,一个个站在那里,脸上写满了震惊。
“还有谁?”苏灼的目光扫过人群,“自己站出来,可以从轻发落。等我一个个揪出来,就没这么客气了。”
人群里静了一瞬。
忽然有人转身就跑。
周远早有准备,一挥手,几个亲兵便追了上去。那人跑出十几步,就被按倒在地,挣扎着破口大骂。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一共跑出去五个人,被按住了三个。有两个跑得快,钻进窝棚里不见了。周远要追,苏灼抬手止住了他。
“让他们跑。”她说,“跑了好。让后面的人看看,跑得掉跑不掉。”
空地上鸦雀无声。
那些青壮们看着被按在地上的三个人,看着他们身上的铜牌,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有震惊,有愤怒,有后怕,也有劫后余生的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