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一苇站在他身后,也没有说话。
月氏大营扎在敌军西侧的一处山谷里,与北莽主力隔着一条小河。营帐不多,戒备也不算森严,看得出月氏人并没有真的把这场仗当回事。
苏灼的商队在营门前被拦住。她出示了通关文书——文书是真的,月氏边关发的,盖着月氏王的印信。那是几年前苏诚主持和谈时留下的旧物,一直藏在苏府库房里,这回派上了用场。
守门校尉将信将疑,派人进营禀报。半个时辰后,营门大开,一个穿着月氏文官服色的中年人迎出来,躬身行礼。
“贵客远来,有失远迎。不知贵客是……”
苏灼摘下风帽,露出面容。她脸上没有易容,仍是本来的样子。
“离朝皇后苏氏,”她说,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求见月氏王。”
那中年文官脸色骤变,险些当场跪下。
月氏王的王帐设在大营最深处,毡毯铺地,炭火烧得正旺。月氏王是个四十来岁、面相精明干练的中年人,穿着镶金边的皮袍,头戴狐皮暖帽,一双眼睛在摇曳的烛光下闪着审视的光芒。
苏灼被请入帐时,他正盘腿坐在主位上,手边摆着茶案,案上煮着奶茶。见苏灼进来,他起身行了个礼,态度不卑不亢。
“离朝皇后大驾光临,小王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苏灼还礼,在客位落座。燕七按剑立于她身后,其余影卫留在帐外。
奶茶端上来,苏灼接过,抿了一口,放下。
月氏王看着她,目光里有审视,也有好奇。他当然认得离朝皇后是谁——苏相之女,废后复立,随君亲征,火烧野狐原。这些传闻早就传遍了草原。
“皇后娘娘亲自来此,”月氏王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开口,“不知有何见教?”
苏灼没有绕弯子。她看着月氏王的眼睛,直截了当:
“大王以为,这一仗,谁会赢?”
月氏王的手顿了一下。茶碗停在半空,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他的眉眼。
“皇后娘娘这是问小王?”他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勉强,“小王只知道,北莽有两万三千大军,离朝只有一万出头。胜负嘛……”
“北莽大汗三年前也以为他会赢。”苏灼打断他,语气平淡,“他派左贤王呼延勃率五万铁骑南下,结果呢?呼延勃死了,五万铁骑折损过半,他连句话都不敢说,只能偷偷摸摸派两万残部,趁我们战后疲敝,偷袭苍鹰峡。”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着月氏王:“大王,你也是领兵的人。你觉得,偷袭得手一次,能偷袭得手两次吗?”
月氏王的笑容僵在脸上。
“离朝新败不假,疲敝也不假。”苏灼继续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可离朝的底子在。陛下亲征,士气已振;京营三万,陆续开拔。大王那五千兵马,在苍鹰峡外还能站几天?”
“娘娘这是在威胁小王?”月氏王放下茶碗,脸色沉下来。
“不。”苏灼摇头,“臣妾是在帮大王算账。”
她从袖中取出那枚龙形玉佩,放在茶案上。玉佩温润生光,龙纹栩栩如生,在烛火映照下流转着淡淡的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