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伯常跟着引路的老太监一路穿宫过廊,宫墙高耸,转过一道朱红影壁,眼前豁然开朗,一道殿宇赫然立在其内。
传诏殿上覆深黑筒瓦,屋脊不雕龙凤,只饰简单云纹,带着一股阴森之意。
殿前空阔,左右各立两排石灯,黑红色的殿门上悬挂着一黑底金字匾,刻有三字:“传诏殿。”
老太监带着姬伯常一路进了传诏殿,领了新的衣物。
“小玄子,既然你现在进了传诏殿,有些规矩你必须知道。
首先这第一个,进了传诏殿,不该问的不问,不该听的不听。
第二,圣旨重于一切,经手诏书,不可玷污,不可折角,不可私拆,违者轻则杖责,重则丢命!
第三,传诏殿太监行走须轻步低眉,不可喧哗、交头接耳!宣读圣旨时,不可有任何声音吵闹。
第四,轮值当差,时辰必须分毫不差,迟一刻,漏一事,都是大过。
第五,凡传旨出宫,只许口传圣意,不许私加言语,更不许借机攀附外臣,违者以私通外朝论!
最后一条,传诏殿向来认旨不认人,即便是皇亲国戚,无诏不行,有诏必遵!”
姬伯常垂首应是,心中暗自凛然。
这传诏殿看着清冷简朴,却是离皇权最近,最凶险的地方!
姬伯常跟着引路老太监进了传诏殿,刚站定,便听得侧首有人轻咳一声。
老太监立刻躬身,低声对姬伯常道,“这位是传诏殿当值领班,刘公公,往后你便在他手下当差,凡事多听多看少开口,听到没有?”
姬伯常连忙依着宫中规矩,垂首躬身,声音压得极低:“小玄子,见过刘公公。”
眼前这刘公公约莫四十年纪左右,面皮白净,眉眼细长,瞧着温吞,眼神却透着几分久在宫中磨出来的冷利。
最重要的是,此人竟是一武尊强者!
姬伯常心中一惊,万没想到这传诏殿如此藏龙卧虎,一个太监都是武尊!
他上下扫了姬伯常一眼,目光在他那身崭新青灰小太监服上略一停顿,淡淡开口,“既然是新来的,有些话咱家先与你说清!传诏殿不比别处,多的是眼睛盯着,你既入了这道门,就要遵守这里的规矩!”
姬伯常垂手恭立,一声不吭,只静静听着。
刘公公转身往殿内走,边走边开口,“传诏殿不大,但规矩重。殿中一共十二名传诏太监,分三班轮值,白日六名,夜里四名,余下两名轮休。
你初来,先从白日杂役做起,誊抄底稿、整理诏匣、洒扫殿内,这些粗活先熟了,再谈传旨。”
姬伯常抬眼飞快扫了一眼殿内。
传诏殿进深约莫三丈,宽也有两丈余,不算宏阔,却胜在规整肃穆。
正中,一张长丈余的紫檀大案,案上笔墨、砚台、镇纸皆摆得分毫不差,旁侧立着一排朱漆木架,架上整齐码放着数十个明黄锦匣,匣面皆贴有小笺,写着“未发”“已发”“密诏”等字样,一看便知是存放圣旨与诏稿之处。
两侧各摆四张矮几,几上干干净净,连半点墨迹都无,显然是平日当值太监登记、待命之所。
殿角立着两只青铜香炉,青烟袅袅,气味清淡,压去了笔墨之气,更添几分森严。
“你这身衣裳,记牢了。”
刘公公忽然顿足,指了指他身上,“传诏殿杂役太监,统一青灰细棉布袍,浅蓝滚边,腰间布带,下身同色长裤,裤脚必须束紧。
衣袍每日必换,必须洁净平整,沾了墨迹、污渍,当日便要受罚。”
“再说说殿里的规矩。”刘公公声音压得更低,“第一,圣旨不可轻触。未得吩咐,不许私自开匣、不许打开诏文,哪怕风吹落一角,你也得先跪,再伸手拾。
第二,口风要紧!殿内商议的诏旨内容,出了这道门,半个字都不能漏,漏一句,拔舌都是轻的。
第三,当值守时,晨时卯初到岗,酉时末交差,迟一刻,杖二十;漏一回差事,杖四十。
第四,殿内禁喧!除了宣读圣旨、登记文号,不许交头接耳,不许嬉笑,更不许坐卧随意,无事便垂手侍立。
第五,传旨规矩。日后若轮到你出外传旨,出宫只带腰牌与圣旨,不许私带杂物,不许与外臣多说一句话,不许收半点东西,违者,以私通外官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