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外的寒风已有凛冽之意,枯草在道旁瑟瑟发抖。
嘉靖离开张家口新垦区后,不敢走官道,只捡荒僻小路,向着记忆中南方的方向,昼伏夜出,艰难跋涉。
“得去南方,南方富庶,或有机会。”
他衣衫比在垦区时更为褴褛,脸上、手上新添了不少刮擦的伤痕和冻疮。
他混入了一股也是向南、但目的地更为模糊的流民队伍。
这些人有北直隶逃出的农户,有山西躲避兵灾的矿工,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破产的小行商。
队伍拖拖拉拉,有几十人,走在两山夹峙的谷地中。
忽然,前方山路转弯处传来一声刺耳的唿哨。
紧接着,两旁枯草丛和山石后,猛地跳出二十多条汉子,手持锈迹斑斑的刀枪、木棒,甚至还有粪叉,呼喝着将流民队伍截住。
这些人个个面黄肌瘦,衣衫破烂,但眼中闪烁着饿狼般的凶光。
“站住!把值钱的东西都给老子留下!粮食、银子、衣裳,全交出来,敢藏私,老子手里的刀可不认人!”
为首一个黑脸膛、瞎了一只眼的粗壮汉子,挥舞着一把缺口的长刀,厉声喝道。
他身边一个瘦高个,举着一把自制的简陋弩弓,对着人群。
流民们顿时大乱,哭喊声、求饶声响起。
老弱妇孺吓得瑟瑟发抖,将怀里仅有的干粮、几枚铜钱哆嗦着交出。
嘉靖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下意识地护住胸口,向人群后退缩。
然而,他那与周围流民截然不同的气质,尽管衣衫破旧,仍引起了那独眼匪首的注意。
“你!”
独眼匪首用刀尖指向嘉靖。
“躲什么躲?过来,怀里藏的什么?”
两个喽啰立刻上前,不由分说将嘉靖从人群里拽了出来,推搡到匪首面前。
嘉靖挣扎着,但那点力气在如狼似虎的匪徒面前毫无用处。
一个喽啰伸手就去扯他胸前的衣襟,想掏里面的东西。
“别动!”
嘉靖情急之下,竟脱口喝出,声音带着一丝久居人上的威严残余,虽然嘶哑,却让那喽啰动作一顿。
独眼匪首独眼中精光一闪,上下打量着嘉靖。
这人虽然狼狈,但脸型轮廓、皮肤底子,依稀能看出绝非常年劳作受苦之人,眼神里的惊惧之下,似乎还藏着别的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