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噗通一声,闻政跃入水中,没有过多思考便游向距离他较近的林瓷。
另一侧却立刻传来姜韶光的呼救声。
“闻政哥,救我——”
姜韶光的手不停扑腾出水面,眼见就要往下沉,情急之下呛着声喊道:“姐姐会游泳,我……”
话未说完。
她便重重沉了下去,连水面的手也跟着被海浪掩埋。
不能再犹豫。
闻政一个转身,远离了近在眼前的林瓷,转而伸手去救沉入水中的姜韶光,阴冷的海水漫过林瓷的眼睛,视线因为缺氧而变得狭窄,可闻政离去的背影却是那样清晰,像一把钝刀,以缓慢的力量扎入心口。
无论何时,只要是有关姜韶光的抉择,他永远都会毫不犹豫走向她,而林瓷从始至终都是被丢下的那个。
曾经是结婚。
今天面对生死,他还是走向了姜韶光。
随着气息的渐渐流失,和闻政纠葛的九年如同走马灯一般在眼前闪过。
一起去滑雪时闻政细心地蹲下给她调整护具,在她失控滑下坡时也是他冲出来抱住她。
躺在冷冰冰的雪堆里。
他沉声怒斥:“笨死了,要是摔残了你打算一辈子赖着我吗?”
毕业后她第一次开车给闻政送要紧的文件,不小心出了事故,也是闻政抛下会议赶去处理,事后没有怨怪,反而说:“哭有什么用?以后遇到这种事直接给我打电话,我比眼泪有用。”
公司启步阶段,最穷的时候,他们连取暖费都交不起,在冷如冰窖的屋子里两个人拥抱着彼此,将对方当是自己的浮木,呼吸如藤蔓缠绕着对方,亲密到毫无距离。
身体被冰冷刺骨的海水包围,冷得失去了直觉,身体如同一块被丢入海洋中的铅球,无止境的坠落。
坠得那些或甜蜜或残酷的曾经被海水冲刷得分毫不剩。
眼皮在海水的压力下轻轻阖上,这九年的黄粱一梦终于迎来了终点。
随着身体的沉落。
灵魂像是脱离了躯壳飘至高处,凄惶,恐惧,喉咙窒息,肺腔被挤压得快要爆炸,昏昏沉沉之间,林瓷好像听到了有人在叫她。
一声一声。
撕心裂肺,歇斯底里。
已经脱离身体的一半灵魂被生生拽了回来,一股气从口中强硬地渡了过来,挟带着不允许她拒绝的急切。
这一口氧气唤醒了林瓷。
透过睫缝,她在模糊的意识中辨认出了司庭衍,他双臂紧实有力,搂着她的腰,以一己之力地将林瓷带动着游至水面之上。
漆黑的水中没有光。
可在跃出水面的瞬间,一缕清冷的月光打在司庭衍湿透的黑发上,将他的眉眼描绘得清明立体,水珠让他脸孔覆盖上一层透明感。
长睫湿漉漉的,一双瞳直勾勾盯着林瓷,腾出来的手扶起林瓷因为无力而歪倒的下巴。
像是害怕她从自己的生命中消失。
司庭衍被拉上甲板时心慌手抖,整个人像失了魂一样,不顾周围异样的眼光,刚将林瓷放下便扑上去按压心肺,做人工呼吸。
惨白的唇瓣上下一碰,呵斥声比呼啸的寒风还要凛冽。
“叫医生,快叫医生!”
周围无人敢动。
隔着人群,闻政听到林瓷被救上来,他回头望去,可视野被人影遮挡,看不到林瓷的状况,她虽然会游泳,可担心也是不可避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