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祸起萧墙
6、十里长亭,张少敌再度预言
年俞七旬的陈太后本来就风烛残年,被楚王马希广这么一折腾,急火攻心,恶气郁结,继而高烧,整夜胡话,后来又咳血不止,渐渐地就卧床不起,不省人事。
馥湘公主自从瑶池省亲回来后,一直住在驸马府里。虽然一到长沙就来慈宁宫看过太后一回,但一直在驸马府里料理着家里的大小事情,忙得不可开交,很少有时间陪陈太后。直到太后一病不起,她才感觉到情况不妙,赶紧搬到慈宁宫,日夜守护在太后身边。
陈太后卧床之后,楚王马希广日日诵经念佛,夜夜烧香祷告,以求上苍佛祖保佑母亲平安,益阳战事吃紧,他也懒得理会。旬月之后,蛮兵大破迪田,守将张延嗣战死,马希广觉得有些不妙,连忙派指挥使黄处超率五千兵马驰援,可是蛮兵士气正旺,黄处超也兵败身死。马希广慌了,急调牙内指挥使崔洪琏带领七千精锐屯守重镇玉潭,又派孟骈前往大汉京师,请求出兵平叛。可是与此同时,朗州马希萼又派掌书记刘光辅进京面圣,表请在朗州设置进奏事务机构,两人在京师汴梁住在相同的驿馆里,碰到了一块儿。孟骈见到刘光辅,没好气地说道:“刘大人屈身事逆,尔父却联名上奏剿贼,真是父子相残、各为其主啊!”刘光辅道:“孟公何出此言!小侄身在朗州,心在长沙,公若随大军围剿朗州,小侄必为公打开城门。”孟骈道:“原来是老朽误会贤侄了。贤侄远来京师,有何公干?”刘光辅道:“从马希萼请,置朗州进奏务。敢问孟公是何公干?”孟骈道:“说出来气死人。马希广这白痴,请求汉朝皇廷敕封蒙州城隍神为灵感王,,顺便请求援手平叛,真是气死人了!不过贤侄,长沙乃楚国王都,已有进奏务,看来,马希萼是铁了心要分裂楚国、自立门户啰!”刘光辅道:“马希萼倒行逆施,路人皆知,人神共愤。我等既然不期而遇,就别让他图谋得逞。”孟骈长叹一声:“这马希广,也是个无能的主!我等这干做臣子的,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唉……”两人长吁短叹一阵,然后又合计一番,拱手作别,分别觐见大汉天子不提。
李云博得到密使报告刘彦瑫等人密谋之后,忿然作色:“这干无耻国贼!国难当头、大厦将倾,他们倒好,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结党营私,排斥异己,玩弄权术,争权夺利,真是罪该万死!”他还得知,马希崇近来惶惶不可终日,而且上蹿下跳,又是进宫觐见楚王,又是密会许可琼,几天后就深居简出,天策府也不怎么去了,躲在家里足不出户。马希崇还写信给马希萼,要他赶快起兵,救救他这个可怜的弟弟。但被密使截获扣压,信也密呈给了李云博。李云博暗自思忖:“看来真是操之过急了!益阳战事吃紧,朗州也蠢蠢欲动,太后人事不省,王上又以尽孝为名日日鼓捣佛事,不理朝政。这样拖下去,如何是好?”
正在运神之际,突然刘如霜跑进来,道:“岫南哥,大事不妙,昨日张少敌大人突然面见楚王,请求解甲归田,王上已恩准了。”
“什么?张大人要辞隐?朝中唯一能够堪当征伐大任的柱国大将,怎么突然解甲了呢?”
“原因不清楚。听密使禀报,前几天,李宏皋深夜到张大人府上造访过,昨天一大早,张大人就进宫告老去了。”
“哦?张大人准备什么时候走?”
“已经动身,可能快出北门了。”
“这么快?你快取些酒水银两来,走,我们去送送他!”李云博一边说着,一边奔出房来。忙碌一通,二人便上了仆人牵来的马匹,疾驰出了驸马府。
出了北门,已不见张少敌一行踪影。两人又快马加鞭追了十余里,在快到驿站的官道上终于看见了他们的车马。
“张大人留步!下官李云博特来饯行!”
前方的车马停了下来。但见车内一个人慢悠悠地探出头来。李云博飞身下马,倒头便拜:“下官李云博拜见张大人!”须发半百的张少敌见是李云博,连忙下了车。他已然一身平民装扮,连忙扶起李云博,喟叹道:“李大人何须如此!王上已经恩准老夫致仕,不再是什么大人了。李学士请起!”
“大人为何突然解甲归田?就算离开,应该设去和刘侍郎、拓跋大人等一干老臣辞行吧?”
“老夫解甲一事,一来紧急,二来是王上密准。在这多事之秋,还有必要辞行吗?”
“那么,诸位大人都还无从知晓?”
“那是自然。无官一身轻啊!一介草民,何须讲究官场礼仪!”
“哎!国难当头,大人就忍心看着楚国江山社稷陷于危难,即将万劫不复,而激流抽身么?”
“楚廷朝堂,已如浸水泥墙,何以匡扶?更何况老夫年事已高,已无力为国驱驰,不想尸位素餐,还是空出高位,让能者效命吧。”
李云博道:“大人执掌楚国六军多年,堪称我大楚定国柱石。虽然前不久被调离马步军都指挥使要任,但转任的是长直都指挥使、长沙城隍都统要职,仍然掌管着一万多王都戍卒,这可是楚国安危的最后一道屏障啊!下官斗胆一问,大人匆匆离去,有何隐情?可否告知?”
张少敌仰天长叹:“事已至此,告知何用?学士还是饶了老夫吧。天色不早了,老夫还要赶路。就此别过吧。”
“张大人不言,下官也能猜中一二。因为前日,湘水台密使探得李宏皋去过你府上,是不是这个老匹夫对将军说了什么?”
“这……”张少敌一愣道,“唉,李宏皋说,老夫曾经主张拥立希萼,又多次忤逆殿下,殿下不久罢了老夫兵权,说是做个摆设执掌都戌,但还是怕老夫助纣为虐,仍然寝食难安啦……”
李云博道:“就是这干无耻小人,想独揽军政大权使下的离间毒计啊,将军万万不能往他们的笼子里钻啊!”
张少敌道:“老夫何尝不知!自被调任城防戌将,老夫就知道了。可知道又有何用?一班老臣都被排挤出去,老夫一个人也是独木难支啊!”
“如今,有在下和二哥支持您啊,还不够吗?”
“老夫心如死灰,去意已决,大人就别再为难老夫了。”
李云博叹道:“哎……今日一别,不知何日能够重逢。早就想拜会大人,只是事务繁忙,没想到永世都错过了。真是天意啊!”
“哦?大人有何疑虑,老夫愿意耳闻。”
“在下存疑一掌故,是关于大人的。想借今日之机予以求证。不知大人肯否赐教?”
“李大人有何见教?但说无妨,老夫尽力而为。”
李云博道:“在下曾听人说过,三年前,文昭王薨,诸将议所立,大人曾言:国家大事,并非一成不变,变而能通,斯能长久,嫡出庶出无关紧要,重要的是德行和能力。希萼年长而性刚,必不甘为希广之下。若奉希广,当思长策以制希萼,使之贴然不动。不然,社稷危矣。有乎?”
张少敌道:“有也。李大人真是博闻强记,老夫数年前的几句话,大人述得分毫不差。当时,老夫以为,立希萼为明智之举,若立希广,就得制服希萼,这和拓跋恒等大人不谋而合。可刘彦瑫、李宏皋等不听老夫之言,奉立希广而又不制希萼,反而将其从边远的永州调往富庶的朗州,真是自作聪明!本来想安抚希萼,没想到却放虎归山,真是愚昧至极!”
李云博道:“大人预言,已完全效验。可是,像大人这般高瞻远瞩、一心谋国的股肱之臣,都离朝而去,楚国还有谁能挽狂澜于即倒、扶大厦于将倾?张大人,请您三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