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进行到这儿,白舟抿起嘴唇,站住脚跟,目光落在方晓夏的身上。
尽管之前方晓夏就当著他的面吃过「钙片」,但是此刻再看,却又是另外一种心情。
好在,笔记本还在方晓夏的头顶嗡嗡作响,没有异常反应。
白舟与少女的距离也很近,近到一旦方晓夏的身体出现状况,白舟随时能够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给我留点面子好不好,我朋友还在这里————拜托拜托。」
「来,一人一片,不多给————吃了就不许再吵了哦。」
方晓夏的注意力还是在沙发那里,她像在祈求,双手合十捧著药瓶上下摇晃。
她就像哄小孩子似的「分发」钙片,可最后分了一圈,这两粒本该分出去的钙片,还是停留在自己手上。
紧接著,在白舟的注视下,少女仰头,将这两粒钙片放入口中,随便咀嚼两下吞咽下去。
奶香味道从少女身上更加浓郁地传出来了,很好闻。
没人知道此刻的少女看见了什么,白舟只看见方晓夏的表情极其短暂地恍惚了会儿,像是犯困了似的,接著,她的脸上就流露出几分如释重负的欢喜:「搞定!」
穿著白裙的少女转头看向白舟,小声说著悄悄话,「让你见笑了————你知道的,他们就是太担心我了,没什么的。」
直到这时,她才终于注意到白舟这时沉默与凝重的脸色。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方晓夏疑惑眨眼,顺著白舟的视线回头看了看沙发,又转回来。
她忽然想到什么,有些尴尬又有些慌乱:「你不要多想,他们对你没有恶意,其实他们挺欢迎你的。」
「他们人挺好的,就是有时候太严肃而已————你也听到了不是吗,他们刚才还问你要不要吃水果。」
说著,少女讨好似的指了指客厅的桌上:「对了,你吃不吃水果?我去给你洗水果吃!」
吃水果————
白舟的目光挪移到客厅桌上盘里的水果,旁边还有一柄锋利的水果刀,果盘上装著不知道什么时候的水果,香蕉,苹果,都是常见的东西。
没坏,只是发黑了。
转头看向身旁的少女,白舟看著小火龙浑然不觉、柔声安慰自己的模样,可悲的寒意流转全身。
这时他不再觉得这件事很惊悚了。
他只觉得难过。
和从小就没有爸爸妈妈的自己比起来,一直都觉得自己有爸爸妈妈但其实没有,或者说曾经有过,但就连自己什么时候将他们搞丢了都分不清————
这样的现实,更加让人无法接受。
在这个电光火石的瞬间,白舟想通了过往所有的违和与疑惑,停留在回忆中那些不起眼的细节,统统变成此时在白舟脑海深处乍然浮现的灵光。
一方晓夏总说家里经济压力很大,所以父母工作忙,常常出差。
因此,在方晓夏家里待著的那几天,看著方晓夏自己一个人悠然自得的过著点外卖的生活,种种迹象让白舟认为这对不负责任的父母是又出差去了。
毕竟,黑猫的形态可没办法突然开口询问说方晓夏你父母干甚去了。
当时的白舟还在心里吐槽,这对父母就外出不管孩子,倒也心安理得放得下心。
可是,现在看来?
那时,在白舟眼里,家里只有他和方晓夏两个人。
最多再加上一个常常飘在窗外的鸦。
但在方晓夏眼里,可就未必这样了————
白舟骤然想起,当自己觉醒雷电目击的本能,导致方晓夏家里停电时,方晓夏在隔壁客厅的黑暗摸索墙壁时遥遥传来的模糊声音—
【呀,猫猫你别害怕!】
【是不是怕黑?我这就搞定了哦,爸妈说家里好像跳闸了,我去问问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