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鸿之笑道:「这确实是蜀中本地的茶,王爷若是觉得喜欢,待到开春新茶下来了,下官让人给王爷送一些。」
「那本王可就等著了。」秦沣爽朗地笑道,说罢看了一圈在座的众人,「谷大人和康大人邀我们这些人来后院,总不会真的只是为了喝茶雅聚吧?两位大人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谷鸿之和康源对视了一眼,还是谷鸿之开口道:「王爷慧眼,实不相瞒,我和康兄确实有些事情,想要请王爷和蜀中诸位同僚相商。正好夏督主也来了,却是再好不过了。」
夏璟臣端著茶杯,不紧不慢地喝著茶,并没有开口的意思。
秦沣挑眉道:「不知所为何事?」
谷鸿之轻叹了口气,道:「实不相瞒,今早我和康兄就已经收到了汇报。这场雪……影响范围极大,蓉城还不是最严重的,几乎覆盖了大半个蜀中地方。最严重的是邛州,眉州,嘉定等地,雪比蓉城还要大许多。更远的地方……眼下还没有消息,恐怕……情况也不会好到哪儿去。」
康源也接口道:「截止今天上午,蓉城内共倒塌了房屋三百余间,除了两处济慈院,另外还有十一人被倒塌的房屋砸死,又有十数人因为受寒而死。而城外……据派出去的差役回来禀告,寻常人家的房舍,至少有两成出了问题。这……还是在蓉城周围的。」
众所周知,蓉城周围的百姓日子是要比其他地方好一些的。
如果蓉城周围都这样,那些比蓉城的雪更大的地方呢?
大堂里一片寂静,半晌没有人说话。
好一会儿,还是秦沣开口道:「谷大人和康大人的意思是?」
谷鸿之沉吟了片刻,看向秦沣和夏璟臣道:「不知……两位钦差能否奏明朝廷,将征税之事暂且押后一些时日?」
闻言秦沣脸色一变,他冷冷地看著谷鸿之道:「谷大人,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是要平叛的将士饿著肚子打仗不成?粮草送不上去,若大军因此战败,这江山倾覆的罪名谁来担?」
康源眉梢微皱,沉声道:「福王殿下请息怒,并非下官等不体恤朝廷难处,实在是如今百姓刚遭了灾,若这个时候公布提前征税的消息,恐怕多有不妥。」
「臣与谷大人昨天便一起商议过此事,朝廷此次往蜀中需征收粮食一百万石,银三百万两。如今蜀中各级府库应当还能调拨出二十万石粮食,商税收足了应当也能有一百六十万两。应当足够两淮和江南的大军支撑两个月。我和谷大人的意思,是不是能够请两位钦差代为陈奏朝廷,请其余各地也略施援手?这场雪虽然严重,但应该不会影响今年的粮食收成,只要熬过这几个月,蜀中今年的税上来,自可补上前线的粮草空缺。」
说罢康源看向下首正低头装死的蜀中官员,「何大人,王大人,你们怎么说?」
「这个……」被他点名的两个人看看主位上的秦沣,和对面首位的夏璟臣,脸上满是尴尬和迟疑。
秦沣冷笑一声,道:「其余各地?康大人,你可知道为何这次的税收都压在了蜀中头上,难道是父皇和朝中各位大人不体恤蜀中百姓民生艰难?」
「陕甘各省每年的税收大半去了西北,京畿河北各地的税收要作为北境的军饷,还有朝廷的开支用度。原本最富庶的两淮和江南,如今是什么情况各位也心知肚明。至于岭南和南诏……各位觉得能收上来多少?」
秦沣一手按著扶手,沉声道:「并非朝廷想要为难蜀中百姓和诸位大人,现在朝廷也是无可奈何了。本王知道两位大人爱民如子,如今……大家便也都只能勉为其难了。」
暖阁里寂静无声。
康源皱了皱眉,道:「若是不能推迟,能否先按半数征收?这些钱粮也足够三十万大军三个月的用度,三月过后或许……」
「康大人!」秦沣的脸色有些阴沉,他冷冷地盯著康源道:「父皇既然下旨,自有他的谋划思虑,这也是朝中各位大人共议的结果,你这般推三阻四,到底是为了蜀中百姓,还是……对平叛的大军有什么想法?」
这话著实是杀人诛心了。
什么叫对平叛大军有想法?
你是不是想附逆?
康源双手猛地握住身边的扶手就想要起身,旁边的谷鸿之身后按住了他。
他跟康源相处了几年,对这个与自己几乎平级的后辈印象不错。能遇上合得来的同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还不想中途换个不知底细的人来。
「福王殿下,康大人一片公心,还望福王殿下明鉴。」谷鸿之沉声道:「陛下和朝中各位大人的思虑自然是好的。但这场雪却是意外,蜀中数十年也未曾遇到过这样的大雪,百姓受灾也是无可奈何。福王殿下莫要忘了,去年青州……是因为什么才反了的?」
秦沣道:「谷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谷鸿之垂眸道:「若是逼反了蜀中百姓,下官和蜀中的同僚也无颜面对陛下和家乡父老,大不了以身殉国便是。却不知……福王殿下又要如何向陛下交代?陛下御极以来宽仁治国,每逢灾年必定减税放粮抚慰百姓。若因为不知蜀中灾情而令陛下圣德有损,我等万死难赎其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