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他只是气不过
御书房内,沉香袅袅,却散不去满室沉滞的戾气。
谢沉舟坐在御桌前,修长指尖死死捏着眉心,指节泛出青白,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郁色与怒意,周身气压低得骇人。
他是真被张玄清的话气着了。
凭什么要他去低头?
她为何就不能向他认错?
当年她步步为营,假意贴近险些将他置于死地,那般狠绝,事到如今,竟连半分悔意都不肯露。
可脑海里偏偏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细碎片段——
她娇纵时的眉眼,倔强时抿紧的唇角,还有惹急了便不管不顾的狠劲。
他的这只雀儿脾气大的很,惹急了,是会啄人眼的。
*
殿外日光渐斜,透过雕花窗棂,在金砖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江芷衣被困在甘露宫中,寸步难出,索性懒怠起身,裹着素色锦被,蜷在软榻上昏昏补觉。
只是这一合眼,时间飞速漏走,再睁眼时,暮色已悄然漫进殿内。
榻前立着一道颀长身影,昏暗中轮廓冷硬,像是从阴曹地府走来的厉鬼,无端让人心头发寒。
江芷衣眸中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蒙与恍惚,怔怔望着他,一时竟有些失神,难以适应眼前这般冷冽逼人的他。
缓了许久,混沌的思绪才渐渐清晰——
眼前这位不是那个欠她一条命,对她小心翼翼、温柔妥帖的谢沉舟。
是与她有抄家灭族之仇的谢沉舟。
心底最后一丝恍惚散去,只剩满心的疏离与疲惫。
江芷衣掀了下眼皮,转身就想继续装死。
她还是没有改掉这个爱逃避的毛病。
可她还未挪动半分,谢沉舟已然快步倾身,骨节分明的手猛地攥住她纤细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她从软榻上扯了起来。
力道带着压抑的怒火,却又下意识地收了几分,怕弄疼她。
“别装死。”
他垂眸,点漆般的墨眸死死锁住她的眼,眼底翻涌的怒意被她这副漠然逃避的模样再次勾起,方才勉强平复的心绪,瞬间又起波澜。
江芷衣被他攥得手腕微疼,却没挣扎,只觉得浑身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
她缓缓睁开眼,眸色空洞,声音沙哑又淡漠,直直看向他,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这一句反问,让谢沉舟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哽在喉头,上下不得。
他想要什么?
他不过是想要她服个软,哪怕只是一句示弱的话,甚至不用她真心道歉。
毕竟,当初是他先将她困在琼华别苑,断了她的自由,这件事,是他理亏。
可她后来做事那般决绝,桩桩件件,皆是冲着取他性命而来,半点不念两人之间的情分。
这么多年,她也该消气了。
为什么,她就不能,哪怕就这一次,向他服一个软呢?
江芷衣望着他,清晰地看到他墨眸深处渐渐泛红的眼眶,那隐忍的痛楚,让两个红尘的谢沉舟轮廓,渐渐重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