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虎头帽
江芷衣孕满七月时,身子早已笨重得厉害,每一步挪动都带着沉甸甸的滞涩。
谢沉舟再不许她踏出院门半步,她便安安静静守在庭院里,跟着绿萝学做孩童的衣衫。
总归,一切都安排好了。
她最后能与这个孩子相处的,也只剩下了这三个月。
越到这时候,江芷衣的内心出奇的平静。
她只是想着,再多留一些东西。
再给这个孩子,多留一些东西。
是以,从孩子刚出生的小衣裳,到四五岁,五六岁要穿的衣裳,她都备了好几件。
说来也奇怪,从前娘亲教她做这些的时候,她怎么都学不会。
可如今想着要为自己的孩子准备,江芷衣学的很快。
谢沉舟踏着月色归来时,江芷衣正斜倚在软榻上,捻着绒线织一顶虎头帽。
看那尺寸,约莫要等到孩子七八岁方能戴得。
暖黄烛火漫过她的鬓角,将那秾丽明艳的眉眼揉得温软,整个人温柔得似一汪化不开的春水,连指尖的绒线都沾了几分暖意。
忽然,腹中胎儿轻轻一动,细微的痛感漫开,江芷衣蹙起秀眉,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谢沉舟见状,脚步几乎是踉跄着奔至她身前,一手稳稳扶着她沉重的腰腹,另一手轻轻覆在隆起的肚上,温柔摩挲。
“又踢你了?”
江芷衣轻应一声,眉眼温和,
“有些调皮。”
她至今不知腹中是男是女,其实整个孕期,孩子都算乖巧,只是近几日,才总爱隔着肚皮与她嬉闹。
夜色渐浓,倦意漫上江芷衣的眉眼,可手里的虎头帽还未织完,她舍不得放下。
谢沉舟瞧着她眼底的倦意,小心翼翼将她打横抱起,轻放在软榻之上,语气温润得能滴出水,
“不着急,来日方长,先歇会儿。”
江芷衣指尖还勾着绒线,微微执拗,
“可我明日还想……”
她还想再织一顶别样的,内里衬上兽皮,冬日里戴着也能暖和。
谢沉舟轻轻抽走她手里未完成的虎头帽,放在一旁,伸手替她揉着酸胀酸软的腰肢,眉眼间是化不开的温柔,“还有的是时间,卿卿,先睡吧。”
江芷衣眼皮沉沉打架,心底却无声轻叹——哪里还有什么时间。
她准备这些东西,其实也不只是为了孩子能用得上。
她心中也还有其他心思。
她总是想着,待她离开后,谢沉舟看着她为他们孩子做的这些东西,能睹物思人,想起一些她的好,便能对孩子,再多好上几分。
终究敌不过汹涌的倦意,江芷衣不过片刻,便沉沉睡去。
内室烛火暖柔,正值盛夏,她只着一件单薄的藕荷色丝绸寝衣,松松垮垮裹着隆起的身子,睡颜却并不安稳。
即便胎儿再乖巧,七月大的身子早已挤压着五脏六腑,每一寸呼吸都带着细微的不适。
谢沉舟轻手轻脚将她侧过身,按着太医传授的手法,一寸寸为她按揉穴位,力道轻缓得生怕惊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