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问颜珉,说了这么多,我们也只是同事么。说了这么多,你只是想劝退我么。你才是个傻子,蠢货。情感封闭的人。方解元的脸上不流眼泪了,他心里也不酸了。他现在很生气,就因为这么一件事就要把所有人都推开来啦,就不相信所有人啦,宝贝,没这么严重的。想把颜珉关起来好好教训一顿。
又想把他抱在怀里,好好哄一哄。
徐澄死在了十二岁,他们的童年以世界毁灭结束。颜珉的心智都停在了十二岁,十二岁的孩子不会表达自己的情感,也是一个可以被包容的事。
亮晶晶的颜珉,亮晶晶的眼睛。亮晶晶的成雪湖。
眼前的成雪湖没有崔胜利说的那么吓人,很柔美,很恬静。方解元绕道颜珉旁边,脚步踩在湿软的草甸上,又跨过那一小点儿干燥地方。干爽结实。
“我没看见有沼泽呀?”
颜珉没看他,目光在湖岸线一寸一寸扫过去,他的背包和方解元的卸在一起。
“哦,因为我们走的这条路是唯一没有沼泽的地方。”
方解元说:“呀,那陆逸发和沈然他们走的路有没有沼泽?”
颜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说:“他们自己会分辨的。沼泽远没有人吓人。”
“哦,那就好呀,那我们就在这里扎营嘛,还是要过去找他们汇合呀。”
颜珉把包里的帐篷掏出来丢给方解元。“扎营。”
方解元接过帐篷,抖开说:“我们两个住一张帐篷呀,一会儿就睡觉嘛?”
颜珉忍不了了,拿出来另一根树枝戳他。“能不能好好说话。”
方解元不呀了,他拿着铝制金属管子一节一节接起来,发出清脆的咔咔声。他不这样说话他就又想哭,他又不能哭,老是哭就会让颜珉觉得事情很大。事情不大,没那么重要,两只脚一蹬盖子就开了。就得看颜珉内心的那个小孩什么时候想尝试。
他转过去拉帐篷的另一面拉固定绳,蹲下去手撑在地面上,苔藓被他的手掌压下去,地是干的,有两个湿脚印。他抬脚看看自己,帐篷发出湿淋淋的响声。
“呃!”颜珉发出一声隐忍的呻吟,大喊:“方解元!”一阵狂风卷过地面,卷向刚搭好的帐篷,方解元连忙拿身体去压。帐篷顺着抬起来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地上三三两两不属于他们的鞋。
他的脑袋嗡地一声炸开,刷刷,天上降下来几个黑衣人,脚下的烂泥被踩碎,唇口都被捂住,他张不了口。那只手戴了手套,一股浓烈的熟料橡胶味道直冲鼻腔,五根手指铁钳一样扣住他的下颌骨把他的头往后掰,他的颈椎发出咔咔响声,后脑勺抵向那人的胸口。
唔唔!那几个人拉着他的衣服往四边拽。要把他五马分尸的程度。方解元只感天旋地转,颜珉的叫声比他四肢的痛苦还要痛上千分万分。他硬生生扯破自己的衣服,双臂从那两个人的控制中挣脱,同时脱臼般的痛感从他的双臂传来。
“抓活的!”一个全身裹到尾的黑衣人说,那声音诡谲,不男不女不老不少。明显是变声器的声音。
方解元瞬间转身将搭建一半的帐篷举了起来,黑色的枝节骨架子噼里啪啦清脆地回荡在湖边,他抱起来一大捆钢筋,用力地举到中间,向着这三两人推过去,吱嘎,鞋底和泥土发出刺耳的沙砾摩擦声。那几个人被猛然一推,身形不稳,一个脸上有疤的人大喊目标有误,几个人四散开来,方解元顺着惯性上前,捧着钢铁自己扑到了前面水草处,距离成海湖不足一米。还好那钢筋是横在他身前的。要是刚才使用推桩子的手法,他现在早就噫吁兮归去也了。身上裸露的肌肤摩擦地都是口子,火辣辣的感觉传遍他全身。
身后打斗声不断,方解元转头去看,看到颜珉正被两个人围着。有一个倒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膝盖,身体蜷成一团。是颜珉干的。在方解元扑出去的那几秒钟里,颜珉已经放倒了一个。
但代价是显而易见的。
颜珉的脸上有血,鼻梁侧面破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他的作战服上。他的左手垂在身侧,手指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弯曲着。
方解元下意识地把手放在腰间寻找那个熟悉的鼓囊。
空的。
他的枪在包里。他和颜珉的包,为了图方便,都放在了成雪湖边的一棵矮树底下。那棵树离他们扎营的位置大约有二十米,现在那棵树的方向一片漆黑,包早就不知道滚到什么地方去了。方解元容不得半分迟疑,他瞄准几块大石头抬起来向为首的人后脑一砸,那人转身闪过,倒是他自己又摔了个狗啃泥,这会儿命运没眷顾他,那块大石头狠狠地敲在了他的大门牙上,碎了一小块的白牙在地上闪耀着。
“别愣!站起来。”颜珉的脚往地上一扬,那块牙被覆盖上。颜珉死咬着牙,抵抗着那几个人用绳子往他身上绑。其中一个人甚至拿出不知道什么药剂就要往颜珉身上注射。他们经过统一训练,力量大到不行,还是半夜偷袭。他们才走了一天一夜才到达成雪湖,怎么有力气徒手对抗。颜珉冷静下来,他发现那个右眼有疤的人眼球是灰色的,那么说明他可能视力受损。秉持着试探地想法,颜珉的手表发出刺眼的精光射向那人。果然,那人松开手,药剂顺着滚到地上被方解元踩碎。颜珉的喘息声越来越大,他不敢相信现在连三个人都能困住他。和上次不一样,他感到自己身上的能力在渐渐消失。一般来说,这群杂兵还没有靠近他们的时候就能被颜珉感知,而现在他自己的精神体都闭门不出来,没了黑豹的支撑,完全是普通人的肉搏。
“方解元!”颜珉用尽全身力气吼道,方解元没有愣神,他的脑细胞都要烧着了。这下可怎么办?没有向导,他就是个废物。谎报自己会一万个程序的机械员,谎报自己是数学家的体育生,只会打游戏的产房丈夫方解元现在自食其果,战斗能力尚且是个杂鱼,基础队员人人都会的调整五感他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