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逸发听见门关上,他手上仿佛还有着万霖的温度。
皮沙发边反光出他养的那盆含羞草的叶子,万霖仅来了两个小时就走了,没有实感。陆逸发轻触那几片大张的绿叶,叶片缓缓合上。
晨六点,天光大亮。
“沈临”
“到”
“沈然”
“到”
“陆逸发”
“到”
···
“人都齐了,出发吧。”崔胜利站在白塔前,看着眼前这些整齐站成队伍哨兵和向导。发号施令道。他们这次行动都统一了服装。发了一身褐色的吉利服,上山方便隐蔽。并且也没有队长的称号,队员之间相互称名字。敌人不会因为衣服颜色和称呼一眼就盯准头狼。
方解元跟在颜珉身后,走在坑坑洼洼的灰色地面上。
有点像月球表面。他想。
他们按照那张牛皮的路线前进着。脚上穿着静音材质鞋,鞋底磨擦石子的声音都没有。陆逸发今天出奇的安静,光低头背着他那沉死人的黑色炸药包一句话都不说。整个队伍沉默。颜珉走在前面,背包装着一个浅蓝色的水壶。走路的时候一晃一晃的。方解元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背包侧袋。他的水杯也是浅蓝色的。塔里所有的训练兵水壶都是同一款颜色。没什么好说的。
重复的登山上路,周围什么都没有,除了枯树就是石头。连动物都没有。现在连那块蓝色区域都没有靠近。晨落下来的薄雾贴在一旁的石头上。水珠打滑滚落在地。
方解元想着以前当雇佣兵的时候,没有执行过像这样的任务。虽说都像是当兵的吧。可alpha雇佣兵到底和普通军队是不一样的,他们更偏向于信息素战斗。白塔刚开始有一点像这种方式,向导疏导精神力之类的。现在看来不过还是普通军队的升级版,战斗方式更复杂,技术也提高了。精神战斗和□□战斗都齐头并进。
沙沙沙,风吹过这片树林。方解元到处乱瞟,这一瞟还真觉出些不一样来。四周这些高矮不齐的树,树干呈灰黑色。被人故意划了些字符,从半截腰处一直延伸到上方。他乐了,和景区到此一游挺像的。谁会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到此一游。也可能是自然风化,说不准。
走出一段,同行的人都发现了这一迹象。这些符号像是有规律。都围着水源。沈然冲着回头的方解元比了个手势,于是方解元上前两步,抓着颜珉的背包带子说
:“报告,沈然要发言。”
颜珉一手拿着通讯器一手拿着牛皮纸,上面显示他们已经走出了十五公里,过去两个小时了。他脚步停顿对着身后三个人说:“找个地方休息十分钟我们再出发。”前方有一片略微空旷的草地,草土已经干枯发灰,翻出些下面的深色土壤。靠近一个小水池长了几根黄绿的水草。那些刻着奇怪纹路的树也在那里。
“颜珉,这些树你有看到吗,有些奇怪。”沈然站定,扯开背包灌了几口水。
陆逸发站在不远处,凑近了看那些划痕,刻得像是数字又像字母,每个树上刻得都不一样,其中必定是有规律的,但他一时半会儿看不出来。
颜珉在路上时同样注意到这些怪异的树,他想起几个月前他自己在林子里看见的符号,当时为了不打草惊蛇没有做汇报,没想到如今迅速扩散到这里这么远的地方。要不是今天进山他们选择了第二条路线,都无法察觉到连这里都被埋上了隐患,繁殖地可真是快。具体是什么,他说不好。
“我们先完成这次任务,回去再像白塔汇报。一时半会儿这些痕迹消失不了。”颜珉说。
方解元掏出随身携带的刻刀在树上划了两道。除了白痕什么也没留下,他有点惊讶的说:“这个树刀刻不上!”
沈然围了过来,拿过他手中的刻刀也在树上划了几下,用的力气比方解元更大。结果还是和刚才一样。只有一些碎渣落在泥里,树干依旧光滑。”是不是你这刀钝?”沈然把刀拿在手上翻来覆去检查了一番。小是小了点,刀面看着还是挺锋利的。
方解元听见反驳道:“不会钝,这个我用来削苹果几分钟能削一大筐,倒是要小心手指。”
“又不是春游露营,你带个水果刀干什么使。”陆逸发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方解元的脖子旁边。冷不丁吐出一句。
方解元没理会陆逸发的挑衅,他侧首回望站在原地未曾上前的颜珉说:“颜珉,那我们现在不管这里了吗?”
“嗯,先往前走吧。”颜珉低头整理背包的带子。
小池塘的水很清,方解元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脸倒映在里面,脸上沾了一点灰,他伸出手背抹掉。
“我们先放个记号在这里吧,让他们提前知道也好。”陆逸发见颜珉已经开始整理包,有重新出行的准备,连忙开口,语气带上点急切。
沈然走过来拍了一下陆逸发的后脑勺,他自来熟,没两天就自动和人打成一片。“走吧陆哥,要优先听队长的。”
沈然和方解元转身走在了前面。陆逸发落在最后面,悄悄从裤兜里拿出了那个灰色的小球。这是万霖说给他们用来撤退时掩护的东西,是帮助他们的工具。他的心脏跳得很快,不知道为什么。
不至于像躲教导主任的作弊学生一样吧。他心里这么想着。
万霖怎么不亲自给颜珉?颜珉才是队长。万霖大半夜跑来找他,把东西塞给他,到底什么意思。心里掠过一个念头,他把手背到身后,手指一松。那个灰色小球掉进了路边的灌木丛里,叶片晃了一下,没有被任何人注意到。
晨雾慢慢散掉,空气里有一股干土的味道。他们重新上路,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音。
他们又走了几个小时,日头升了上去挂在中央火红一轮,云都散了。阳光太毒,不是什么好事。最初附近只有零散的树枝林,现在走到深处去,小道也变窄了,灌木穿插在树林里,两面的树叶穿出来伸到衣服旁窸窸窣窣的。地上有些枯叶,踩上去也不免会出现声音。
陆逸发注意到那些刻着符号的树越来越多,从一开始隔几十米一棵变成了隔几米就有一棵。有的树被刻得密密麻麻,找不到一块完整的树皮。那些符号有的大有的小,他试着记了几个,但太多了,根本记不住。背后一阵一阵的发麻。
红太阳,树林,白天。确实是露营的好日子。他们做任务,没有敌人才是最坏的事。这说明埋伏比他们想的还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