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在意这一小小插曲,崔胜利又换了两根笔,细致地在上面描了两道说:“东西南北线都要放诱饵。这次我们是拉长线钓大鱼,行动时间不会短。我相信在座的各位都是本塔优秀的哨兵和向导,能够带领你们的队伍实现任务。如果没有疑问,我现在就要派发任务。”
坐在长桌另一头的孟萧一直没有参与讨论。他是这次行动的主战力量之一,手下带着八个A级哨兵个是整个白塔近战能力最强的小队。他的风格向来是少说多做,崔胜利画线的时候他在看,方解元发言的时候他也在听,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北线谁负责?”
崔胜利看了他一眼。孟萧主动请缨在他的意料之中,北线是距离象塔势力范围最近的一个,风险最高,对抗强度最大。孟霄从来不会选轻松的任务。
“北线归你。但你的人要减到四个,另外四个补充到东线去。”
“北线需要至少六个。”他说。
“你只有四个。”崔胜利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东线的地形更复杂,需要更多人手做区域封锁。北线虽然离敌人近,但撤退路线多,一旦遇袭你可以沿北隘口快速回撤。东线没有这个条件。”
孟萧沉默了几秒,最终没有反驳。他低下头,在自己的战术手册上划掉了四个名字,又重新写了一份人员清单。
崔胜利走回电脑前,又调出一组卫星图像打在牛皮布上,双双对应起来。图像上标注了四个诱饵点周边五里范围内的所有地形特征、植被覆盖情况和潜在隐蔽位置。
“南线给李鹤阳。”
李鹤阳是个稳重的人,他一直和张准配合,同期哨兵能出两个踏实的人不容易,稳重在很多人看来十分不屑,因为好像就代表了平庸。但其实不是的。要完成一个任务重要的不是快而是稳,不出错就是快。崔胜利看来,南线恰恰需要一个稳重的人。现在没办法派张准,正好让李鹤阳单独练习,这也是他第一次当队长。
南线是他们练习常用线,所有哨兵对其地形滚瓜烂熟,多说无益。
“东线诱饵点,江临。你的位置在地形上最复杂,所以我给你的指令不是固定的,你自己判断。唯一的要求是,无论你做什么决定,都要让你的向导知道。不能只有你一个人知道。”
江临的冲动是出了名的,他是这群人里最年轻的S级哨兵,去年刚升上来,之前是被塔王当成核心来培养的,身上全是锐气。崔胜利不是在质疑他的能力,而是在给他系一根安全绳。哨兵无论如何都不能脱离向导独自任务,那将会造成不可挽回的结果。还好江临英年早婚,很早的时候就和一位优秀的向导成婚了,据说十分恋爱脑,热衷打夫妻战。不然叫他的性子是一句话都不带听,莽撞的很。崔胜利把最复杂的东线交给他,是看重他的不确定性最高。敌人研究白塔的作战风格研究了三十年,所有老牌S级哨兵的战术习惯他们肯定都有档案。但江临没有。没有人知道他会在什么情况下做出什么决定,包括他自己。这种不确定性在战略上是一种资源。
他向导是个温柔的人,拉着江临的手认真点了点头。江临本人倒是没什么反应,大大咧咧地靠在椅背上,朝崔胜利比了个“收到”的手势。
最后,崔胜利才转过头对着颜珉说:“你走西线。”
就一句话,其他的没有。
颜珉点了点头。
一旁的方解元目睹了这一切,心里的想法也转念不少,崔胜利这个人平时看着不像好人,但在战术部署上确实有一套。他不是那种靠直觉打仗的人,他的每一个决定背后都有充分的推演。“拉长线钓大鱼”听起来声势浩大,但拆解下来其实就一件事。把对方的注意力引开,顺便摸清楚那片山里到底有什么。
就这么简单。
但简单不等于容易。要去那里,必须经过那片群山。那片山白塔的人不熟悉,因为平时根本不去。不熟悉就意味着风险。
崔胜利语气比刚才轻松了一些,大概是注意到底下的人开始有点坐不住了。
“我知道你们有些人觉得这事不大,没必要兴师动众…确实是这样,不然这位是怎么加进来的?”崔胜利语气故作深沉,停顿几秒一瞥方解元,惹得下面阵阵发笑。
没等方解元说什么,颜珉先一步轻轻拍了下他的腿。极具安抚意味。
哎,他其实不会生气的,颜珉真是的。方解元在心里抿着嘴笑着摇头,直冒泡泡。
崔胜利接着说:“好了,这次出去,大概率不会碰上大股敌人。这片山他们也没摸透。所以我们这次就是抢时间,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把路探明白。万一真的碰上了,打个小规模的接触战,打完就撤,不要恋战。”
“我进去怎么走?”颜珉开口。
颜珉的西线和别人不一样,就在山里。他是里面唯一进过几次山的人。方解元自己练习的时候误打误撞进过,但其他人都不知道。所以也是凑巧。
崔胜利看了他一眼,转身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终抵达那个红点标注的位置。路线画得很保守,每一段都在白塔曾经涉足过的范围内,没有冒险深入未知地带。颜珉也曾走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