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娜?”海伦的声音变得紧张,“怎么了?”
贞德摇头,把花攥在手里,低下头。
“没什么,”她说,“只是……想起了家。”
海伦沉默了很久。
“这里,”她说,声音很轻,“也可以是你的家。”
贞德没有回答。她把花别在胸甲的缝隙里,白色的花瓣贴着她心脏的位置,在银色的盔甲上显得格格不入,像一个不应该出现的错误。
那天晚上,她把花取下来,放在枕头旁边。
她看着它在黑暗中沉默地散发着微弱的白色,像一个温柔的、不该存在的念头。
她闭上眼睛,告诉自己明天就会枯萎。
明天它没有枯萎。
后来的日子,海伦开始带她做更多“没有意义”的事。
去海边看日落。坐在山坡上看星星。在集市的人群里穿行,海伦给她买一串烤无花果,她一边吃一边觉得愧疚——这太甜了,这太浪费时间了,这些时间应该用来祈祷,用来寻找回家的路。
但无花果真的很甜。
那种甜味在她的舌尖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她晚上祈祷的时候还能尝到。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感受,只能把它压在舌根底下,假装不存在。
海伦看她的眼神也在变化。
最开始是好奇——这个从天而降的奇怪少年是谁?然后是关心——她为什么不吃东西?为什么跪那么久?然后是某种贞德不敢去辨认的东西。
那种目光让她想起太阳。不是正午的烈日,而是清晨的第一缕光——温柔的、试探的、小心翼翼地触碰她,又在她看过去的时候微微退缩。
贞德不是没有注意到。
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她是一个战士。她懂得如何面对敌人、如何面对炮火、如何面对死亡。但她不懂得如何面对一个人看她的眼神——那种让她心跳加速、让她在祈祷时分心、让她在深夜醒来时发现自己正在想那双眼睛的目光。
这是不是一种背叛?
她在深夜跪在十字架前,反复问自己这个问题。上帝赐予我使命,我却在这里……做什么?享受生活?感受快乐?对一个人产生……什么?
她甚至不敢用那个词。
“这是祢的考验吗?”她低声问,“如果是,请祢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
十字架沉默着。
银色的金属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一面沉默的镜子,照出她脸上那些她从未仔细看过的线条——疲惫的、倔强的、年轻的、迷茫的线条。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她说,声音更低了,低到像是在对一个不存在的人说话,“我不知道……我可不可以……”
她没有说完这句话。
窗外,月光穿过橄榄树的枝叶,在石板上投下细碎的影子。风从海上吹来,带着盐和玫瑰的气味。
贞德闭上眼睛,额头抵着十字架。
在她的脑海里,海伦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回响:“你不应该这样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