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沈令仪在走廊里等苏见微。苏见微到的时候,看到她站在病房门口,双手插在口袋里,头发扎了起来,露出一小截后颈。
“你怎么出来了?”苏见微问。
“等你。”沈令仪说,“走廊里比病房里亮。”
苏见微看了看走廊——灯管是白色的,发出那种冷冰冰的光。病房里也是白色的,也是冷冰冰的。但走廊里有窗户,窗户外面有天光,虽然是灰色的,但比灯光暖一些。
“那我们在走廊里坐。”苏见微说。
她们坐在走廊的长椅上。长椅是铁艺的,白色的,坐垫是蓝色的,凉凉的。苏见微打开保温杯,倒了姜茶,递给沈令仪。沈令仪接过杯子,双手捧着,喝了一口。
“今天加了什么?”她问。
“还是红糖和蜂蜜。你不喜欢?”
“喜欢。”沈令仪说,“但每天的味道不一样。昨天的甜一点,今天的辣一点。”
苏见微笑了。“你喝出来了。”
“嗯。你的姜茶,每天都不一样。”
“因为每天的我都不一样。”
沈令仪看着她,那种目光里有某种东西——不是感动,是一种“你怎么什么都知道”的无奈。
“哪里不一样?”
“今天的我比昨天的我多了一点想你。”
沈令仪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姜茶。姜茶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脸。
“我也是。”她说。
第六天,苏见微带了一盆新的薄荷——从阳台上那盆分出来的。她用一个白色的陶罐装着,放在沈令仪的床头柜上,和之前那盆并排。
“两盆了。”沈令仪说。
“嗯。一盆是花店买的,一盆是家里的。花店的那盆代表我来看你,家里的那盆代表家等你回来。”
沈令仪看着那两盆薄荷,看了很久。一盆叶子小一点,嫩绿色的;一盆叶子大一点,深绿色的。它们并排站在床头柜上,像两个人并排站着。
“它们会长在一起的。”沈令仪说。
“嗯。分开了也会长在一起。”
沈令仪伸出手,轻轻触碰两盆薄荷的叶子。她的手指从一片叶子滑到另一片叶子,像在连接什么东西。
第七天,苏见微到的时候,沈令仪正在和另一个病人说话。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头发花白,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坐在沈令仪床边,手里拿着一只纸鹤。
“这是林姐。”沈令仪介绍说,“她在折纸鹤。”
林姐转过头来,看着苏见微,笑了。“你就是苏见微?令仪天天说你。”
苏见微愣了一下。“说我什么?”
“说你会画画,会煮姜茶,会在门外坐三天。”林姐把纸鹤递给苏见微,“送你。”
苏见微接过纸鹤。纸鹤折得很整齐,翅膀很挺,像真的要飞起来。
“谢谢。”她说。
林姐站起来,拍了拍沈令仪的肩膀。“我走了。你们聊。”她走到门口,回过头来,“想不下去的时候,就想她。”她指了指苏见微。
沈令仪点了点头。
林姐走了。苏见微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那只纸鹤。
“她是你说的那个林姐?”苏见微问。
“嗯。她来了三个月了。她说折到一千只纸鹤的时候,就会好。”
“折了多少了?”
“三百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