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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空(第2页)

她念了一页,两页,三页。她的声音很轻,很慢,像一条不会起波澜的河。她不知道沈令仪有没有在听,但她继续念。走廊里只有她的声音,在墙壁之间回荡,变得稀薄,像一阵风。

念到曼桢说“世钧,我们回不去了”的时候,门里面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苏见微停下来。

“令仪?”

没有回答。但她听到了——那是沈令仪的声音,是她在呼吸,在听,在活着。

她继续念。念到凌晨一点,她的嗓子哑了,眼睛睁不开了。她把书合上,放在门口。

“明天继续。”她说,“我还在。”

她靠着门板,闭上眼睛。走廊里很冷,秋天的凉意从地板渗进她的骨头。她没有回客房拿毯子,怕沈令仪在她离开的时候出来,看不到她。她只是蜷缩着,把外套裹紧,靠着门板,像一只把自己折叠起来的虫子。

第二天早晨,门没有开。粥还在门口,凉了。便签还在,上面的字没有变。

苏见微换了新的粥,新的便签:“第二天。我还在。”

她又开始念书。《半生缘》念完了,她开始念《倾城之恋》。流苏和范柳原的故事,在走廊里回荡,像一场没有观众的戏剧。

第二天晚上,门还是没有开。苏见微坐在门口,靠着门板,手里拿着速写本。她画了走廊尽头的窗户——窗外的天空是灰色的,没有云,没有鸟,什么都没有。她画了那扇窗户的轮廓,画了窗台上的灰尘,画了玻璃上的水渍。

画完之后,她在画的背面写:“第二天。门没有开。我还在念书。她的呼吸声还在。”

第三天早晨,苏见微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地板上。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也许是凌晨,也许是黎明。她的身体很冷,手指冻得发僵,嘴唇干裂。她坐起来,看着那扇门。

门没有开。

粥还在门口。这次不是凉的——是冻住了。北京的十一月,夜里已经零下了。粥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红枣被冻在冰里,像琥珀里的虫子。

苏见微把冻住的粥端走,重新煮了一碗。她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害怕。已经两天了。沈令仪两天没有吃东西,没有喝水,没有声音。

她端着粥走到门口,蹲下来。她把粥放在地上,手在抖,碗里的粥晃了晃,洒了一点出来。

“令仪,”她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第三天了。你出来好不好?”

没有回答。

她把额头抵在门板上,闭上眼睛。门板很凉,凉得像冰。她的额头贴在门板上,感到那种凉从皮肤渗进骨头。

“你说过,你试过饿死自己。饿不死。身体会反抗。会胃痛,会头晕。最后还是要吃。”她停了一下,“你不想吃,就不吃。但你出来好不好?让我看到你。”

没有回答。

她抬起头,看着那扇门。门的颜色是白色的,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灰扑扑的。门把手是银色的,反着光。她看着那个门把手,忽然想,如果她用力撞,能不能撞开?

她站起来,后退一步,看着那扇门。她想起陈默说的话:“不要破门。除非你听到她伤害自己。”她没有听到沈令仪伤害自己。她什么都没有听到。但那种什么都没有,比任何声音都可怕。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她坐下来,又靠着门板。

她从包里掏出速写本,翻到新的一页。她画了那碗冻住的粥——碗是白色的,粥是黄色的,冰是透明的,红枣是暗红色的。她画了粥表面的冰纹,一道一道的,像裂纹,像疤痕。

画完之后,她在画的背面写:“第三天。粥冻住了。她没有出来。我还在门外。”

她把速写本合上,放在膝盖上。走廊里很安静。百叶窗关着,光线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的条纹。她数那些条纹——一道,两道,三道,四道。数到第十二道的时候,她又从头开始数。

她想起沈令仪说过的话:“我睡不着的时候,会数条纹。数到一百,就睡着了。”

“你数到过一百吗?”她问。

“没有。数到五十就忘了。”

苏见微开始数。一道,两道,三道。她数得很慢,每个数字之间停顿很久。数到五十的时候,她忘了自己数到哪里了。她从头开始数。

她不知道自己数了多少遍。也许十遍,也许二十遍。她的眼睛睁不开了,头靠在门板上,慢慢滑下去,躺在地板上。地板很凉,凉得像冰。她没有动。她只是躺着,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小小的河流。

她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到一个声音。很轻,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她猛地睁开眼睛。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眼睛从门缝里看着她——浅褐色的,浑浊的,像两口干涸的井。

“令仪?”

门缝大了一点。沈令仪站在门口,穿着那件丝质睡袍,珍珠扣歪歪扭扭地扣着。她的头发乱成一团,脸上有泪痕,眼睛肿得像核桃。她的嘴唇干裂,脸色蜡黄,整个人像一页被水泡过又晾干的纸——皱的,薄的,一碰就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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