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吟给苏晚回信的那天,下了一场春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有人在天空中撒了一把银针。落在梅树的叶子上,沙沙沙;落在青石板的台阶上,嗒嗒嗒;落在池塘的水面上,一圈一圈的涟漪。
沈吟坐在花厅里,面前摊着一张宣纸,手里拿着笔。笔是慕容雪给她的,湖笔,笔杆是竹子的,刻着“听雪轩”三个字。墨是徽墨,磨出来的墨汁乌黑发亮,带着松烟的清香。
她看着空白的宣纸,想了很久。
“阿归,”她在心里说,“我该写什么?”
【……写你想说的话。】
“我想说的话很多。写不完。”
【……那就写最重要的。】
沈吟想了想,提笔写——
“苏姐姐:
见字如面。你的信我收到了。小药捡的石头要带回来给我,我等着。阿念蹲在车顶不下来,你给她搭个棚子,下雨会淋湿。
慕容雪让我好好吃饭。她让青禾数我吃了几口。我喝了半碗粥,青禾跟她说‘沈姑娘今天吃了半碗’,她说‘太少了’。青禾说‘那怎么办’,她没说话。第二天早膳多了一碟桂花糕。
苏姐姐,你说的那个‘忘忧草’,我试过了。不是你说的那种,是我自己想的——忘忧,不是忘记难过的事,是记住开心的事。我记住的开心事,都和慕容雪有关。也和你有关。也和阿念有关。也和阿归有关。也和小药有关。也和陆大哥有关。
苏姐姐,你说你在找‘想要的东西’。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知道你会找到。因为你比以前勇敢了。你以前都在等,现在你在找。
等你回来。
阿吟”
沈吟写完,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字还是丑,歪歪扭扭的,捺写得太长,横写得不够平。但苏晚说过,字丑没关系,心意到了就好。
她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在信封上写——“苏晚亲启”。
“阿归,”她说,“这封信要多久能到?”
【……苏姑娘现在在清溪镇。驿站送信,快马加鞭,两天能到。】
“那她收到信的时候,已经在去下一个地方的路上了。”
【……有可能。】
沈吟把信封好,交给青禾。
“青禾,麻烦你帮我寄出去。”
青禾接过信,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笑了:“沈姑娘,您的字进步了。比上次好看。”
“真的吗?”
“真的。这个‘苏’字写得很好看。”
沈吟低头看了看——那个“苏”字确实比别的字好看。因为她在写“苏”的时候,想着苏晚的脸。
“谢谢青禾。”
青禾笑了笑,拿着信出去了。
下午,萧衍和阿蘅来了。
萧衍成亲后,沈吟第一次见到他。他穿着宝蓝色的锦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腰间佩着红绸带——是新婚的习俗,成亲一个月内都要系红绸带。他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很多,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嘴都合不拢。
阿蘅跟在他身后,穿着淡粉色的衣裙,发间戴着几支银簪,耳朵上挂着一对小小的红宝石耳坠。她的脸圆润了一些,不像以前那么瘦了。她的手上戴着一只碧玉镯子,是萧衍送的,成亲那天戴上的,就没摘过。
“沈姑娘!”萧衍一进门就喊,“表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