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假期结束,返校第一天。
车子从叶家开出来的时候,天刚亮。叶父坐在副驾驶,老李开车。荷葉坐在后排,书包搁在膝盖上。车窗外的柑橘林往后退。叶父一直没有说话。快到学校的时候,他开口了。
“今天我跟你们校长约好了。转理科班的事,等会儿我去找他谈。”
语气很平。不是商量,是通知。
荷葉的手指在书包带上攥紧。她看着窗外。过了几秒,她转过头。
“这学期期末。我考进年级前五十,留在文科班。考不到,我自己转。”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老李把方向盘往左打,拐进校门前的路口。
叶父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前三十。”
荷葉的指甲掐进书包带,留下四个白印。“前三十。”
叶父没有接话。车子停在校门口。荷葉推开车门,背上书包。老李帮她把行李箱拎下来,她接过去。车窗升上去,车子调头,开走了。
荷葉回到宿舍,打开书包。叶何的历史笔记硌着课本边缘。她翻到夹着信的那一页——“妈妈支持你学文。爸爸那边,妈妈帮你说”。笔迹断了。她把笔记合上。
话已经说出去了。她得对得起这句话。
晚自习的时候,荷葉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数学课本。她翻了几页,又合上。不会的题太多了。她把卷子边搓了搓,纸皱了。
她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天已经黑透了,玻璃上映着教室的日光灯。
她想到陈阳。开学第一天,是他带她去的宿舍。走在前面,脚步不快不慢,偶尔回头看一眼。她那时候抱着被褥,箱子推得磕磕绊绊,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脚步放慢了。后来在班里,她看见他对谁都是这样。不刻意,也不敷衍。
晚自习后,荷葉走到陈阳座位边,站了一会儿才开口。
“陈阳,我想请你帮我补数学和文综。长期的。”
陈阳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面前摊着一张足球赛报名表。他看了看报名表,有点无奈地笑了一下。
“数学我可以。文综我不太行,怕讲不好反而耽误你。而且这段时间真抽不开身——”他用笔杆敲了敲报名表,“你也看到了。”
他把报名表往旁边推了推,抬起头。
“你语文和历史不是林知夏在帮你补吗?她讲题比我细,年级第五呢。你找她长期补,肯定比我合适。”
荷葉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停。
“好。”
空教室。日光灯亮了一排。林知夏讲完当天的语文,收拾东西。荷葉没有立刻走。她站在桌边,手指在桌沿上停了很久。
“以后,能不能长期补。语文,历史,政治。陈阳说你讲得细。”
语速比平时快。目光没有看林知夏。林知夏抬起头。
“陈阳要忙足球赛,没空。”荷葉说。
林知夏低下头,手指搭在书包拉链上,没有动。
“好。”
荷葉的手指从桌沿上移开。她把笔记本塞进书包,动作比平时快。书页带起一阵风,一张折得很小的纸从课本里滑出来,落在地上。
林知夏低头看了一眼。纸折得很小,边缘起了毛。她弯腰捡起来,打开。
铅笔素描。一个女生的侧脸。马尾扎得很高,下巴微微仰着,嘴角有一点极淡的笑意。线条很轻,像怕把纸划破。右下角有一个字母,笔画极轻,被橡皮擦过,又用铅笔重新描上去。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