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试着动了一下食指。那根陌生的、属于男性的手指,顺从地弯曲了。一种冰冷的、如同操控精密器械的怪异感,顺着指尖窜上脊髓。
她不是森荷葉了。在这个世界里,她是叶何。一个她不认识的少年。
班主任朱玉芳拿着张A4纸站在讲台中央,中年女老师戴着黑框眼镜,瘦瘦矮矮的却有种独特的气势,语气平和间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逐条念着开学注意事项,语速却比往常刻意放缓了几分。
荷葉听不太懂,讲台上的女人说话口音很重。但她听见了几个字:“高二”“分科”“一班”。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她只知道,她是叶何。她不是森荷葉了。她只是站着,等下课。
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转过头看着荷葉,目光有些担忧。他想了想,举手示意,老师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他站起来,走向教室后门,经过依旧贴墙站着的荷葉身边时,带起一阵极轻的风,随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朱玉芳清了清嗓子。
“安静一下,说一下住校的事。咱们学校规定,除了特殊情况提前申请走读的学生,高一、高二全体学生必须住校,封闭式管理。住校名单已经贴在教室后门了,大家下课可以去看。不准私自调寝,不准违规外出。下午不上课,所有人回宿舍收拾行李,三点准时到教室开班会,不得迟到缺席。”
住校。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她头顶。她猛地抬起头,原本苍白的脸色瞬间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住校?还是男寝?女生们凑在教室门口,叽叽喳喳地议论着分寝名单,讨论着谁和谁一个宿舍,语气里满是期待。男生们勾肩搭背,兴奋地商量着宿舍怎么布置、晚上一起聊什么。只有她,僵在座位上,一动不动。指尖死死攥着桌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她快速扫过教室里的男生。数了数,算上她,只有八个。原身叶何高一就已经住校,没有任何特殊情况,也没有申请走读。她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半分退路都没有。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节泛白,指甲嵌进木头里。她松开手,指节泛白。又攥紧。指甲掐进掌心,疼。真的不是梦。
刚才离开的那个男生回来了,手里多了一瓶水。看着她死死攥着桌角、指节发白的手,目光停顿了一瞬,把水放在她桌角,没说话,坐回自己的位置。她看着那瓶水。瓶身上凝着细密的水珠,看上去是凉的。她想起早上那杯水,也是凉的。她不知道为什么想起那瓶水。她只是看着那瓶水,看了很久。
看着发呆的人,他主动说:“我叫陈阳,是班长。你没事吧?刚才看你脸色不太好。”
她张了张嘴。想说“没事”,想说“谢谢”,想说“我叫森荷葉”。但她什么都没说。她只是摇了摇头。
陈阳看了她一眼,没再问。“天热,喝口水吧。”他转过头,和别人说话去了。她站在那里,看他的背影。他的校服很干净,领口有一点白。
陈阳又转过来。“你高一是哪个班的?”她愣了一下。她不知道。她不知道叶何是高一哪个班的。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摇了摇头。陈阳没追问,只是说:“水快点喝,一会儿就不冰了。”他的声音很轻。
荷葉轻轻地拿起水拧开盖子,抿了一口。瓶子是冷的,水温温的,眉头也顺着水流化开。
看着微微放松的神色,陈阳转过头,说:“没事,慢慢就熟了。”像是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
但她记住了。
朱玉芳收拾好教案,特意绕到后门。路过她身边时,脚步顿了半秒,压低了声音,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请节哀。”
然后快步走出教室,没有多做停留。
请节哀?
森荷葉愣在原地。节什么哀?谁出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