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后,醉香楼封顶。
大量从各处运来的材料——雕花的木料、定制的琉璃瓦、整块的花岗岩,在这片灰扑扑的城区里堆出了一座格格不入的建筑。飞檐翘角,朱漆大门,金粉牌匾,成了绿洲城最扎眼的地标。
开业当天,醉香楼宣布前三天免费吃喝。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座城,几乎全城的人都跑来凑热闹。那天的盛况,直到现在还在坊间被人津津乐道。
当然,醉香楼也等来了它最想邀请的客人。
时山一身黑袍,带着仲夏的亲笔信,低调地上了二楼红袖招。十分钟后,红袖亲自送到楼梯口,满脸堆笑。
“慢走,时长官。”
接下来的两个月,一切都十分顺利。
安庐接二连三传来老功勋过世的消息。死因各不相同——有的说是心疾,有的说是中风,有的说是年迈体弱、油尽灯枯。没有人察觉异常。
红袖也按约定,每月送来半成盈利。仲夏把这些钱分成两半:一半换成物资,准时送到城郊安置所;另一半则在民政系统里成立了一项专项资金,借给那些想做生意却没有本钱的绿洲平民。
作为交换,每月的商铺巡查,仲夏都让人跳过醉香楼。偶尔有人举报投诉,递上来的案子也被她压下去,不了了之。甚至绿洲行政系统和顶层富商的聚会,仲夏也按谈好的条件,给醉香楼发去邀请帖。
一切都在暗处无声地运转。
直到除夕夜。
林南橖第一次出现在仲夏面前时,仲夏早就知道乐平在外面捡了个小姑娘回来。她还特意让阿果查过,阿果说没什么异常,她便没再放在心上。
可那晚,她看见林南橖照顾乐平的样子,动作熟练不像第一次,手腕上戴着和乐平一模一样的手链,仲夏心脏剧烈的抽动一下。
她责骂了阿果一顿,叫她重新去查,仔仔细细地查。
当晚,乐平和林南橖在卧室里的嬉闹,一五一十传进了仲夏的耳朵。连同她们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训练、和谈会议、同住、黑金城的并肩作战一下子全部摊在她面前。
仲夏第一次失态了。
她把桌上所有的东西摔到地上,茶杯碎了一地,文件散落得到处都是。壁炉里的火苗映在她眼里,一跳一跳的,更像是她眼中隐忍多年的妒火,终于烧到了表面。
她第一次主动踏入了醉香楼。
她不喜欢这地方。胭脂味太浓,笑声太假,人和人之间只剩下金钱和身体的交易。
“仲长官贵脚踏贱地,是有什么指示吗?”
这次轮到红袖坐在红袖招里,不紧不慢地喝着茶。她面前的茶汤澄澈,热气袅袅。仲夏坐在一旁,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暗香都是制药的高手。”仲夏的声音有些沙哑,“醉香楼又是风雅之地,想找点让人扰动春情、红鸾星动的药,不难吧。”
红袖放下茶杯,目光在仲夏脸上停了一瞬,嘴角慢慢弯起来。
“仲长官稍后。”
她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起身出了门。
不多时,她拿着一个半截手指高的小玻璃瓶回来,在仲夏眼前晃了晃。瓶子里装着淡粉色的粉末,在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光泽。
“这药放在酒里,药效最好。”红袖眼神里全是弦外之音,“就算对面是块石头,也能叫他心神荡漾,理智尽失。”
仲夏伸手去接。红袖没给——她拉开仲夏外套内侧的口袋,把瓶子直接放进去,又轻轻拍了两下。
“没想到,我们仲长官长得如此花容月貌,也有人不懂欣赏。”红袖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打趣,“要不,我再教仲长官几招?”
仲夏耐着性子,收回悬在半空的手。
“谢了。”
她戴上帽兜,转身出了门,急匆匆地离开这片烟花之地。
红袖盯着那扇没关严的门,眼睛眯成一条缝。她对仲夏反常的行为很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