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尔特城的冬天,在进入深冬之后,变得更加凛冽了。风从北方吹来,带着蛮族领地上冰川的气息,穿过每一条街道、每一道缝隙、每一个角落。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连乞丐都躲进了教堂的门廊里,缩在厚厚的毯子下面瑟瑟发抖。王宫的走廊里虽然烧着壁炉,但热气永远追不上寒风的脚步,所以贵族们依然裹着裘皮,端着热酒,在冰冷的空气中抱怨着这个该死的冬天。
伊索尔德不觉得冷。
她站在瓦勒托瓦临时住所的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今天是个难得的晴天,阳光照在积雪的屋顶上,反射出耀眼的白光。远处的塔楼在蓝天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清晰,像一根指向天空的手指。她的嘴角微微弯着——不是笑,是一种更淡的、像知道什么别人不知道的秘密的表情。
“殿下,您在笑什么?”玛格丽特端着茶走进来。
“没有笑。”
“您的嘴角是弯的。”
伊索尔德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果然是弯的。“在想一个人。”
“是侯爵大人吗?”
“是。”
玛格丽特放下茶杯,走到她身边,也看着窗外的天空。“殿下,您最近总是想他。”
“因为他在我心里。”伊索尔德转过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玛格丽特,你知道吗,我以前觉得爱一个人是一件很痛苦的事。要等,要忍,要小心翼翼,怕说错话,怕做错事,怕对方不喜欢自己。但现在我知道了,爱一个人也可以是一件很快乐的事。不需要等,不需要忍,不需要小心翼翼。因为你知道,对方也在爱着你。”
玛格丽特看着她,棕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温柔的光。“殿下,您真的变了。”
“哪里变了?”
“您以前的眼睛里总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忧伤。现在没有了。现在您的眼睛里只有光。”
伊索尔德放下茶杯,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灰蓝色的眼睛,浅棕色的头发,微微泛红的脸颊。镜子里的那个人看起来不像以前那样小心翼翼、瞻前顾后,而是更放松、更自在、更像她自己。
“玛格丽特,”她说,“你觉得侯爵大人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玛格丽特想了想。“我觉得侯爵大人是一个——很孤独的人。”
“孤独?”
“对。孤独。”玛格丽特说,“他看人的时候,眼睛里总是有一种距离感。像是在说‘我在这里,但我随时可以离开’。只有看您的时候,那种距离感才会消失。他看您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让他觉得安全的人。”
伊索尔德低下头,看着自己手指上的银戒指。那朵小小的白玫瑰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她确实是。”
“殿下,您有没有想过——”
“想过什么?”
“想过和侯爵大人的未来?”
伊索尔德沉默了片刻。“想过。等这一切结束,我们会离开科尔特,去瓦尔泰城堡。种白玫瑰,看夕阳,过我们自己的生活。”
“殿下,您愿意放弃这里的一切?”
“这里的一切?”伊索尔德笑了,“这里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权力?地位?那些虚名?我不要那些。我只要她。”
玛格丽特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殿下,您真的长大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说,您都比上次更长大一些。”
伊索尔德也笑了。她端起茶杯,走到窗前,继续看着窗外的天空。她在想埃莉诺。想她的灰色眼睛,想她的低沉声音,想她叫她名字时的温柔。她想见到她,想和她说话,想和她一起看雪、看月亮、看一切美好的东西。
“玛格丽特,今天有什么安排?”
“上午没有安排。下午,侯爵大人约您去王宫花园。”
伊索尔德的心跳了一下。“他说什么事了吗?”
“没有。只说‘老地方’。”
伊索尔德放下茶杯,走到衣柜前。“帮我准备衣服。”
“哪一件?”
“那件白色的。”
玛格丽特愣了一下。白色——伊索尔德很少穿白色。她觉得自己穿白色不好看,太素了,太寡淡了,像一朵没有颜色的花。但今天她想穿白色。因为白色是最干净的颜色,像雪,像月光,像埃莉诺窗台上的白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