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酸。”白冬凌把鱼肉咽下去,喝了口茶,眉头才舒展开来
梅得月自己也夹了一筷。鱼肉嫩滑,入口即化。然后那股酸味就冲了上来,直冲天灵盖。酸过之后还有一点点回甘,一点鱼味的鲜在舌尖蔓延。
“怎么样?”
“还行。”梅得月又吃了一口,“我比较耐酸,而且这鱼酸得挺有层次的。”
“对我来说,还是剁椒鱼头更好吃……”
接着上来的是龙井虾仁。虾仁是淡粉色的,晶莹剔透,周围点缀着几片茶叶,嫩绿嫩绿的。
白冬凌夹了一个,直接送进嘴里。虾仁弹牙,是新鲜的韧劲,然后是一股清雅的茶香。
梅得月仔细品了品:“这虾确实好,火候多一分则老,少一分则生。”
白冬凌点头,看着梅得月认真的样子,觉得很有意思。
“人无癖不可与交,以其无深情也;人无疵不可与交,以其无真气也。”
梅得月有癖,喜欢琢磨吃,喜欢研究做饭,喜欢将一道菜的来龙去脉搞得清清楚楚。
这是她的癖与深情。而自己正喜欢这样的人。
两人舀了两碗莼菜汤。莼菜一抿即化,汤是清淡无声的鲜。
“莼菜原来是这个味道。”梅得月喝完了第一碗,“现在能理解为什么会有‘莼鲈之思’这个词了。”
有些味道是会让人想家的。能在异地吃到家乡的食物,确实是莫大的慰藉。能因思念家乡的味道而返乡,也是人之常情。
桂花蜜藕获得两人的一致好评。
切片的耦塞着糯米,蒸得软软糯糯。上面浇着糖桂花,撒着金黄的桂花。
梅得月想起自己缝的桂花香包,现在已经送给了白冬凌,莫名觉得脸上有点烧。
最后四道菜都吃得差不多了,梅得月凭一人之力吃了半条鱼,其他的菜则是两人共同的努力。
吃完饭出来,天色尚且明亮。白冬凌伸出手,轻飘飘的雪花刚触及手掌,便融化为水滴。
两人先回到民宿穿上厚衣服,合撑一把伞,再次离开了民宿。
从民宿到西湖,步行不过十几分钟的路。
梧桐落尽了叶子,枝桠上压满落雪。雪片斜斜地落下来,落在伞面上、落在肩头、落在睫毛上。
路面积了薄薄一层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路灯还没亮,天是灰白色的,整个世界像一张未上色的画面底稿。
走到断桥时,梅得月停下了脚步。桥上已经站满了人。
手机屏幕的光明明灭灭。有人在直播,有人在拍照,还有小孩蹲在地上团雪球。
笑声、叫喊声、按快门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过年。
“人好多,不愧是元旦假期,落雪的西湖还是太权威了。”白冬凌说。
梅得月点点头。她想起张岱曾写过赏西湖的人。达官贵人、名门闺秀、风流才子、市井百姓,不同的人各有各的看法。
如果张岱活在现在,大概也会写一篇《西湖元旦看雪》。
写那些拍照的、直播的、堆雪人的,写举着自拍杆的情侣,写被父母牵着手的孩子。
白冬凌停在她身边,看着桥洞在水里的倒影,那倒影和桥本身合成了一个完整的圆。
西湖的雪,最好看的或许就是断桥残雪。
雪融化之时,断桥的雪化了一半,剩下一半。一道白,一道黑,亦像一副水墨画。
“走过,我们接着往前。”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