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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第1页)

葬礼设在老家的堂屋,那是连空气都泛着腐朽木质味的旧宅。

青砖缝里攒了几十年的青苔,在深秋的冷风里呈现出一种粘稠的墨绿。门框上去年贴的春联早已褪成了惨淡的粉白,翘起的边角在风里扑棱作响,像是一只只急于挣脱却又无力飞走的残蝶。

林建国就躺在那口玄黑色的漆木棺材里,头朝里,脚朝外,成了这间老屋最沉重的一处支点。

化妆师的手艺拙劣,在林建国那张枯槁的脸上强行涂抹了过重的粉底和病态的腮红。那张脸此刻像是一张被反复揉搓后再勉强抚平的蜡纸,紧抿的嘴角再也找不到半点生前那种憨厚的弧度。林晚站在棺材旁,指尖虚虚地划过冰冷的木棱,那种彻骨的凉意顺着指尖一路攀爬,让她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仿佛躺在那里的不是一个活过五十年的亲人,而是一个被逻辑强行闭合的程序。

婶婶赵秀芬跪在蒲团上,脸颊紧贴着棺木,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一双空洞得发直的眼睛,死死盯着棺盖上的木纹。林浩站在她身后,手搭在母亲肩上,指节由于用力而呈现出一种缺氧的惨白。他像是一棵在风暴中被生生折断了主干的树,虽然还立着,但内里的生气已经散尽了。

老李是第一个跨进门槛的。

这个跟了林建国二十年的老工友,穿着一件由于反复浆洗而泛白的夹克,背驼得像张拉不开的满弓。他走到棺材前,视线在林建国那张陌生的“红润”脸上停留了许久,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你就是建国的侄女?”老李转向林晚,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片。

“是。老李叔。”

“你叔常跟我念叨你。”老李自顾自地往下说,眼神飘向堂屋顶上灰蒙蒙的房梁,“他说他侄女有出息,以后是要在实验室里造飞船的。他总说,林家这辈子的福气全长在你身上了。”

林晚感觉到鼻腔里涌起一股尖锐的酸涩,像是一根细针扎进了最深处的神经。

“他走前……其实跟我说过。”老李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沉重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秘密,“他说老李啊,我怕死,但我更怕活得没个响动。那个新疗法,他其实想试试。他说他还没看着浩浩成家,还没带你婶子去天安门转转。他那天拉着我的手,手心里全是汗,他说老李,我想活。”

老李停住了,视线落在不远处的林大强身上。林大强正背对着所有人,盯着门外的虚空。

“但这没写在纸上。”老李叹了口气,每个字都沉重得像是从喉咙里呕出来的血,“你爸说得也没错,没凭没据的,谁敢拿他的命去赌那个百分之三十?这辈子,你叔太听你爸的话了。你爸说不试,他就真的在那道门后头,一声都没吭。”

老李摇晃着走出了堂屋,他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横在青石板路上,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裂痕。

王奶奶是拄着拐杖挪进来的,八十岁的高龄让她每走一步都伴随着骨骼摩擦的轻响。她没有鞠躬,只是颤巍巍地伸出那只枯如树皮的手,摸了摸林建国的额头。

“建国啊,”王奶奶呢喃着,声音轻得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你小时候在这院里看星星,看得眼都不眨。你妈叫你睡,你说以后要当那个看星的人。后来你哥说念不起,你就真的把那双眼低下来,往土里埋了一辈子。你这辈子,连抬头看一眼天的功夫都没给自己留。”

林晚站在一旁,看着王奶奶眼角的泪水顺着密布的皱纹无声地洇开。那不是悲恸,而是一种对某种被浪费掉的、被牺牲掉的人格的彻底绝望。

院子里的那棵柿子树,枝丫已经高过了房檐。

深秋的柿子红得几乎发黑,沉甸甸地挂在光秃秃的枝头,像是一盏盏在黑暗中孤立无援的灯。林浩站在树下,仰着头,视线在那一个个熟透的果实上逡巡。

“姐,”林浩开口了,声音平稳得让人心惊,“我爸说,等柿子熟了就给我做柿饼。他买了好多透气的竹篾,就堆在阳台上。他说他得学着奶奶的手艺,不能让这味道断了。现在柿子熟透了,都在往下掉,那堆竹篾还没拆封。”

林晚走到他身边,想拍拍他的肩,却发现自己的手也在不受控制地发颤。

“他说他想看着我毕业。”林浩低下头,脚尖碾碎了一片枯黄的柿子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他说了那么多想做的事,说了那么多‘以后’。可是到最后,所有的决定权都被收走了。因为他没把这些愿望,没把它们刻在纸上,所以他就只能作为一个‘被决策者’,安静地死在那里。”

林晚心头猛地一震。

她想起了沈知微。想起沈知微在那间冷白色的实验室里,试图通过数据去重构苏眠的每一处细节。沈知微也觉得自己在做正确的事,觉得自己在通过最理性的手段留住那个灵魂。可现在的林晚,看着堂弟那双由于隐忍而变得发狠的眼睛,突然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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