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她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我,“你从出门就这样了。”
她仰着头看我,眼神是认真的,但嘴角还留着一点刚才哼歌时的弧度。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瞳孔照成浅棕色,里面有两枚小小的、圆圆的光点。她离我很近,近到我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看见她鼻梁上那颗很小很小的痣。
“真的没什么。”我说。
她看了我几秒。然后低下头,松开我的手,去整理书包带子。那个带子没有歪,她理了很久。
等她再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又挂上了那个笑。很短的,很快的,像一片叶子被风卷起来,在空中转一圈,又落回地上。
“那走吧。”她说。
她往前走了。我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的马尾在空气里画那些看不见的弧线。
脑子里那根细线又紧了一下。
不是疼。是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有什么在很深的地方,慢慢地、不被察觉地移动。像地壳下面的岩浆,你看不见它,但你脚下的土地在微微发烫。太阳穴有一点胀,视线模糊了一瞬,又清晰了。
她走在前面的背影,在这个瞬间,忽然变得很远。
明明只有两步的距离。
“姐姐?”
她回过头来。
“嗯?”
“你走得好慢。”
我加快脚步,跟上她。她伸出手,把我的手重新牵住。掌心贴着掌心,温热的,干燥的。她的手指穿过我的指缝,扣紧,像周五晚上在教室里那样。
“这样就不会走丢了。”她说。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很短,像风。
我握紧她的手。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一小片,一小片,碎金的。
路的尽头就在前面。拐个弯就能看见学校围墙了。
她的手还在我掌心里,温热的,偶尔动一下,用指腹蹭蹭我的手背。像确认什么。像在确认。
我跟着她往前走。梧桐树的影子在我们身上流淌,明暗交替,明暗交替。
脑子里那根细线一直没有松开。
我不知道它是什么。我只知道它在。
像这片安静的路,像这些碎掉的阳光,像她哼的那首我听不懂的歌。
都在。
我握紧她的手,跟着她,拐过那个弯。
学校围墙出现在视野里。灰色的墙,爬着半枯的藤。远处有人声,隐隐约约的,从另一个世界飘过来。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然后松开我的手,往前跑了几步,又停下来等我。
“快点啦。”她喊。
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笑容照得很亮。
我走过去。脚下的光斑碎成一片一片。每一步都踩在那些碎片上,每一步都发出无声的、细碎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