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血腥味愈发浓重,与窗外渗透进来的夜雾交织在一起,凝成一股让人窒息的压抑。
陆知夏僵立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被地上那摊刺目的猩红冻住,方才歇斯底里的挣扎与恨意,在看到林砚伤口不断涌出的鲜血时,被硬生生掐断在喉咙里。她看着林砚顺着门板滑落在地,看着那双始终执着锁定着她的眼眸渐渐失去光彩,看着对方惨白如纸的脸颊布满冷汗,心底翻涌的不是报复后的快意,而是一阵紧接着一阵的慌乱与无措。
林砚靠在冰冷的木门上,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腹部崩裂的伤口,钻心的疼痛顺着四肢百骸蔓延至全身,眼前阵阵发黑,耳边的声响也变得模糊不清。她能感觉到温热的鲜血不断从指缝间溢出,浸透了衣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刺骨的冰凉。
可她即便虚弱到极致,扣在门锁上的手依旧没有松开,眼神死死盯着眼前的陆知夏,带着近乎偏执的坚定,绝不给她再踏出这扇门、再去糟蹋自己的半分机会。
陆知夏的指尖微微颤抖,看着那片不断扩大的血迹,喉咙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酸涩发紧。她想开口呵斥,想说出最刻薄的话语,想继续维持满身的恨意,可目光落在林砚痛苦蜷缩的模样上,所有的狠话都卡在唇边,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是她亲手捅下的伤口,是她这辈子都无法抹去的罪孽,可此刻,却是因为她的疯狂挣扎,再次被狠狠撕裂。
林砚缓缓闭上眼,强压下喉咙口翻涌的腥甜,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撑着门板想要起身。她双手撑在地面,试图借力站起,可腹部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让她猛地一颤,再次跌坐回去,闷哼声从齿缝间溢出,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滑落,砸在地板上,晕开细小的水渍。
她不能一直倒在这里。
她必须处理伤口,必须守着这里,不能让陆知夏再离开半步。
林砚咬着牙,双手死死攥紧,凭借着心底那股近乎疯狂的执念,一点点、艰难地撑着身体往上挪。动作缓慢又僵硬,每挪动一寸,伤口就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疼得她浑身发抖,视线彻底模糊。
陆知夏看着她这副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想要伸手去扶,可刚抬起手,又猛地顿住,硬生生收了回来。
她不能心软。
眼前这个人,害死了她的父亲,毁掉了她的一切,让她从云端跌入泥沼,让她夜夜活在痛苦与仇恨之中。林砚所受的所有痛苦,都是她罪有应得,都是她应该偿还的罪孽,她不该心疼,不该动摇,更不该伸出援手。
陆知夏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强迫自己收回目光,别过头去,不再去看林砚痛苦的模样,可耳边却始终萦绕着对方压抑的喘息声,每一声,都像是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上。
林砚终于撑着门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双腿虚浮发软,浑身的力气都被疼痛抽干,她扶着冰冷的墙壁,一步步艰难地朝着楼梯口挪动。脚步虚浮不稳,每走一步,都牵扯着伤口,疼得她脊背僵直,可她始终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看陆知夏一眼。
她心里清楚,此刻的自己,没有资格奢求陆知夏的心疼与照顾,是她亏欠了陆知夏,所有的伤痛,都是她该承受的。陆知夏没有落井下石,没有冷眼嘲讽,对她而言,已经是最大的仁慈。
她不需要陆知夏的同情,更不想用自己的伤口,换来陆知夏一丝一毫的愧疚。
只要陆知夏能乖乖待在别墅里,不再去那种喧嚣肮脏的地方,不再用极端的方式折磨自己、报复她,哪怕让她承受再多的伤痛,她都心甘情愿。
扶着墙壁,林砚艰难地走上楼梯,楼梯台阶不算高,可对此刻的她来说,却像是翻越一座座难以逾越的高山。腹部的伤口不断渗血,顺着大腿往下滑落,每走一步,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眼前阵阵发黑,好几次都险些摔倒,她却始终咬着牙,死死扶着扶手,一步步挪到了二楼自己的卧室门口。
她没有看向紧闭的客房门,那里是陆知夏所在的地方,她不敢看,也怕自己一看,就会忍不住放下所有尊严,再次卑微哀求。
转动门把手,林砚踉跄着走进自己的卧室,反手轻轻关上房门,隔绝了与客厅的联系,也暂时隔绝了那份让人窒息的爱恨拉扯。
卧室里开着一盏暖黄的小夜灯,光线柔和,与客厅的冰冷死寂形成鲜明对比,可却暖不了林砚浑身的冰凉与疼痛。她靠在门板上,大口喘着粗气,再也支撑不住,缓缓滑坐在地上,双手依旧死死按着伤口,试图减缓鲜血流出的速度。
稍作喘息,她撑着地面,一点点挪到卧室的储物柜前。这个柜子的抽屉里,常年备着碘伏、纱布、止血药和医用胶带,都是之前受伤后,她随手放在这里的,没想到此刻竟派上了用场。
颤抖着伸出手,林砚拉开抽屉,指尖因为失血过多而泛着青白,连拉开抽屉的力气都没有,试了好几次,才成功打开。她看着抽屉里整齐摆放的医药用品,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也没有任何人能帮她,她只能自己处理这狰狞的伤口。
她先拿出止血药粉,另一只手艰难地掀开被鲜血浸透的上衣,看着皮肉外翻、不断渗血的伤口,即便是向来隐忍的她,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伤口比她想象中还要严重,原本缝合的针脚被彻底扯开,狰狞的伤口翻着血丝,看着触目惊心。
没有丝毫犹豫,林砚咬着牙,将止血药粉轻轻撒在伤口上。药粉接触到伤口的瞬间,剧烈的刺痛感瞬间席卷全身,像是有无数根针在狠狠扎着皮肉,林砚浑身剧烈颤抖,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痛呼,下唇很快便被咬出深深的齿痕,渗出血丝。
冷汗瞬间浸湿了她的发丝,贴在脸颊两侧,眼前阵阵发黑,她却始终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忍着剧痛,她拿起碘伏棉球,轻轻擦拭伤口周围的血迹,动作笨拙又艰难,每一次触碰,都带来钻心的疼痛,让她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没有麻药,没有旁人的协助,所有的疼痛都只能自己一个人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