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冲破云层,舷窗外的云海翻涌如浪,将加州的阴霾与血色彻底隔绝在身后。
林砚靠在头等舱的座椅上,偏头看向窗边的陆知夏。她穿着一身米白色的针织衫,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侧脸的线条依旧柔和,却再也寻不到半分往日的笑意。
从登机到现在,三个小时,陆知夏没说过一句话,甚至没正眼看过林砚一眼。她安静地望着窗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沿,那动作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僵硬,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瓷偶。
林砚的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腹部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飞机起飞时的颠簸让她下意识蹙了蹙眉,却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
她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条薄毯,犹豫了许久,才轻轻搭在陆知夏的腿上。指尖刚触碰到她的膝盖,陆知夏就猛地一颤,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挪开了腿。
毯子滑落,轻飘飘落在地上。
林砚的手僵在半空,指尖的温度仿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抗拒抽干了。她垂眸看着地上的毯子,喉间泛起一阵涩意,最终还是弯腰,默默将毯子捡起来,叠好放回原处。
“不用了。”
终于,陆知夏开了口。声音很轻,很哑,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一块浸了冰水的玻璃,碎得没有一丝温度。
林砚的心猛地一揪,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比如“别冷着”,比如“我只是担心你”,可话到嘴边,却被陆知夏接下来的动作堵了回去。
陆知夏从座位上起身,没有看她,径直走向经济舱的区域。
“知夏。”林砚下意识叫住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坐这里,我……”
“不用。”陆知夏打断她,脚步没停,甚至没回头,“我喜欢坐那里。”
经济舱的座位狭窄拥挤,和头等舱的舒适宽敞判若云泥。林砚看着她单薄的背影融入经济舱的人群,看着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知道,陆知夏是故意的。
故意远离她,故意待在拥挤嘈杂的经济舱,故意用这种方式划清界限。就像回国后,她执意搬到客房,故意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到最宽,仿佛只要这样,就能把那些血淋淋的过往、那些爱恨交织的牵绊,统统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
飞机平稳地飞行着,机舱里响起空姐温柔的播报,提醒乘客系好安全带,准备发放餐食。
林砚没有动,只是静静地望着经济舱的方向。陆知夏没有要餐食,只是从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小口小口地喝着,目光依旧落在窗外,仿佛整个机舱的热闹都与她无关。
林砚抬手按了按眉心,疲惫感铺天盖地而来。伤口的痛、心里的痛、连日来的奔波与煎熬,交织在一起,让她的视线都有些模糊。
她想起回国前,助理跟她说的话:“林小姐,陆小姐现在的状态很不好,您别逼她,慢慢来。”
慢慢来。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如登天。
她看着陆知夏蜷缩的背影,想起往日里,这个女孩总是黏着她,会窝在她的怀里看电影,会把好吃的草莓一个个喂到她嘴边,会笑着跟她分享身边的趣事,会抱着她的胳膊撒娇:“林砚,我们以后要养一只猫,好不好?”
那时的阳光暖融融的,洒在两人身上,空气里都是甜腻的味道。可如今,那只猫还在江州的别墅里等着她们,那个约定却成了扎在两人心头最尖的刺。
飞机落地时,已是傍晚。
江城的天空飘着细雨,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带着湿冷的寒意。林砚走出机舱,助理早已在机场等候,手里拿着伞和行李,快步迎上来:“林小姐,陆小姐……”
“让她自己走。”林砚打断助理,目光越过人群,看向陆知夏。她正低头系着鞋带,动作很慢,很刻意,仿佛不想和林砚有任何肢体接触。
林砚没再说话,只是撑着伞,站在原地,静静地等她。
雨丝落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混合着机场的人声,显得格外嘈杂。陆知夏终于系好鞋带,起身,拿起自己的背包,径直走向出口,没有看林砚一眼。
林砚跟在她身后,脚步有些虚浮。腹部的伤口因为走路的牵扯,传来一阵钝痛,她咬着牙,不让自己表现出异样。
上车后,车厢里陷入了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