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的鱼肚白刚漫过温泉山庄的黛瓦,晨雾还凝在草坪尖上,带着未散的凉意。林砚是天没亮就离开了的,膝盖上的麻木还没褪去,心口的钝痛却随着房门始终紧闭的沉默,越演越烈。
陆知夏那句“别再来打扰我”,像根细针,反复扎在她心上。她跪了整整一夜,从夜幕沉沉到晨光微露,房门后始终没有一丝动静,没有回应,甚至连一丝脚步声都没有。
林砚知道,陆知夏是真的伤透了。
她最后又轻轻叩了三下门,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最后一丝祈求:“知夏,我不逼你见我,等你消气,等你愿意见我。你好好吃饭,别委屈自己。”
说完,她撑着发麻的膝盖慢慢起身,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膝盖骨针扎似的疼。她不敢走得太远,守在离她最近的地方,想着哪怕只是等,也要等陆知夏愿意松口的那一刻。
酒店的房间宽敞雅致,陈设精致,窗外能听见早起的鸟鸣与山庄的流水声,可林砚一夜没合眼,此刻却毫无睡意。她翻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摩挲着陆知夏的头像,最后轻轻叹了口气,把手机锁了屏——她怕自己再等下去,会忍不住破门而入,更怕此刻的联系,会再一次吓到陆知夏。
这一夜,她想了很多。从最初刻意接近时的步步算计,到后来被陆知夏的温柔一点点融化,再到如今满心满眼都是疼惜与愧疚。那些阴暗的初衷被她死死压在心底,不敢再提,也不愿再想,此刻她眼里心里,只有那个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独自难过的人。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砚就起了身。她去早餐店买了陆知夏爱吃的米其林早点,用保温袋裹得严严实实,一路快步往温泉山庄赶。她想着,或许陆知夏经过一夜,气能消一点,哪怕只是让她把早餐放下,说一句话也好。
山庄的入口处有段长长的林荫道,两旁种着高大的香樟,枝叶交错,遮住了大半晨光,显得有些幽深。林砚正走着,忽然感觉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引擎声,不疾不徐,却莫名让她心头一紧。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林荫道尽头的拐角处,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人。
林砚心里咯噔一下,脚步下意识加快。她是心理医生,对危险的感知向来敏锐,那股莫名的不安越来越重,像潮水般慢慢漫过心口。
她想绕开,往旁边的人行道走,可那辆黑色轿车却像是早有准备,猛地往前开了一段,直接横在了林荫道中央,拦住了她的去路。
林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猛地停住脚步,转身想往回跑,可身后也传来了引擎声,另一辆车不知何时跟了上来,堵死了她的退路。
前后夹击,无路可退。
黑色轿车的车门被猛地推开,两个戴着口罩和帽子的男人下了车,眼神阴鸷,直奔她而来。
林砚瞬间明白过来,这不是意外,是有人刻意针对她。
但此刻,她脑海里闪过的是陆知夏被那些视频折磨的憔悴模样,只当是寻常的仇家寻仇。她只觉得,这大概是与陆知夏恩怨牵扯出的旧麻烦,却万万没想到,这双伸向她的魔爪,正来自那个一直伪装在身边的“友人”——江屿。
林砚没有慌乱,她知道此刻逃跑没用,只能拼尽全力躲开。她侧身往旁边的香樟树丛扑去,身体贴着粗糙的树干,拼命往树后缩。
“吱——”
刺耳的刹车声几乎同时响起,黑色轿车猛地撞向她刚才站立的位置,车轮碾过地面,留下两道深深的胎痕,离她不过半米之遥。
巨大的冲击力带起一阵狂风,吹得她头发凌乱,衣角翻飞。林砚心脏狂跳,后背紧紧贴在树干上,手心全是冷汗,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那两个男人见她躲开了,立刻又朝她扑了过来。
林砚咬着牙,拼尽全身力气,从香樟树下的矮坡上滚了下去,膝盖和手肘蹭到了碎石子,火辣辣地疼,可她顾不上。她连滚带爬地起身,朝着山庄门口的保安亭方向跑,那里人多,那些人不敢动手。
可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那辆黑色轿车也调转了车头,再次朝她冲来。
林砚的体力渐渐不支,长时间的跪守和一夜的疲惫,让她的身体有些虚浮。她眼看轿车就要撞上她,猛地向旁边的绿化带扑去,身体重重摔在草地上,手肘磕在石头上,瞬间传来一阵剧痛。
黑色轿车擦着她的身体呼啸而过,车身的金属反光晃得她眼睛生疼。
她趴在草地上,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后背全是冷汗。手肘处的磨破处火辣辣地疼,她低头看了一眼,皮肤已经泛红渗血。
那两个男人追到了坡下,见她受了伤,动作顿了顿,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动手。
就在这时,山庄门口的保安听到动静,拿着对讲机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晨练的住客。那些男人见状,对视一眼,迅速退回了车里,黑色轿车和另一辆车一前一后,猛地调转车头,像一阵风似的逃离了林荫道,很快消失在路口。
林砚趴在草地上,缓了很久,才慢慢撑着树干坐起来。手肘的疼痛钻心,后背也因为刚才的翻滚而酸痛不已,可比起身体的伤,心里的寒意更甚。
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悸,扶着旁边的树干慢慢站起身。此刻她满心都是后怕,怕自己这一意外,真的断了与陆知夏见面的路,更怕江屿那边见她迟迟不归,会去骚扰独自留在山庄的陆知夏。
她看了一眼温泉山庄的方向,又看了看自己磨破的手肘,最终还是没有转身回去。
她不能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