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雨连绵了数日的天气,在这一天骤然放晴。
巨大的落地窗外,天空澄澈得像是被水洗过,万里无云。午后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光洁的大理石地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浮动着温暖而干燥的尘埃。
可这份明媚的阳光,落在林砚身上,却显得格外冷清。
她坐在办公桌后,双手交叠在膝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冰凉的银色尾戒。那是苏晚生前最喜欢的饰品,细细的一圈,镶嵌着一颗极小的碎钻,平日里总是藏在手套之下,只有在她独自面对伤痛时,才会悄悄褪下来,握在手里。
桌上的电子日历显示着日期——四月十六。
这个日子,对于林砚而言,是刻在骨子里的禁忌。
三年前的今天,苏晚走了。在一个同样阳光明媚的春日午后,从高楼一跃而下,将生命定格在了最美好的年华。
林砚缓缓起身,拿起一旁放在礼盒里的花束。那是一大束深紫色的鸢尾花,花瓣质地轻薄,像薄纱一般柔软,花茎修长挺拔,被打理得干干净净,还带着清晨湿润的露水气息。
这是苏晚最爱的花。她曾说过,鸢尾花的花语是“爱的使者”,也是“绝望的爱”,像极了她们之间那段注定无法圆满的感情。
林砚抬手,轻轻拂过花瓣,指腹的温度微凉。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将花束小心抱在怀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今天没咨询,我去看看她。”林砚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她没有开车,选择了步行。
墓园坐落在城市近郊的半山腰,背靠青山,面朝缓坡。平日里游人稀少,格外清幽。今日恰逢晴好天气,倒是有几户人家带着孩子来踏青,欢声笑语隔着老远传过来,与这片墓园的肃穆格格不入。
林砚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套裙,身姿挺拔,步履从容。她抱着那束深紫色的鸢尾花,在青石铺就的小径上穿行,白色的球鞋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着这三年以来的距离。
仇恨支撑着她活了下来,可每当夜深人静,或者像今天这样,特定的日子袭来,那份深入骨髓的思念与痛苦,便会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苏晚的墓碑在墓园深处,被常青的柏树环绕着。那是一块简约的白色大理石墓碑,上面没有复杂的墓志铭,只有一张苏晚笑得眉眼弯弯的照片。照片里的女孩,穿着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站在开满鸢尾花的花田里,阳光洒在她蓬松的卷发上,整个人散发着温暖又柔软的光芒。
林砚轻轻放下花束,小心翼翼地将鸢尾花插进墓碑前的泥土里,调整了好几次角度,直到觉得这束花最能衬得上照片里的苏晚,才直起身。
她退后一步,靠在冰凉的石碑上,目光怔怔地盯着那张照片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周围的人声、鸟鸣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全都消失不见。林砚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的这个人,和脑海里一幕幕无法磨灭的甜蜜过往。
“晚晚,我来看你了。”
林砚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伸出手,指尖隔着冰冷的石碑,轻轻描摹着照片里苏晚的轮廓。
“今天天气很好,像我们以前在一起的时候一样。”
她缓缓蹲下身,坐在松软的泥土上,姿势优雅却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脆弱感。双手撑在膝盖上,下巴轻轻搁在膝盖上,目光依旧黏在那张照片上,眼底渐渐漫上一层红血丝,眼眶不自觉地红了。
“我最近去看了心理诊所,那边的反馈不错,陆则衍那个老东西,现在肯定还以为我只是个单纯搞心理咨询的医师,做梦都想不到,他最近公司发生的一切灾难都是我带来。”
林砚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在诉说着一个秘密,又像是在进行一场迟到了三年的汇报。
“文旅项目的资金链,我已经让那边收紧了几个关键节点的贷款。他想扩张,想圈钱,我就给他挖个坑,让他跳得越高,摔得越惨。用不了多久,陆氏这块招牌,就要被他自己砸烂了。”
她一边说,一边轻轻吸了吸鼻子,试图压制住翻涌上来的酸涩。可那股难受的感觉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喘不过气来。
“我替你报仇了,晚晚。我在替你出气。”
这句话,她说得很重,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可眼底那层湿润的雾气,却出卖了她看似坚强的外表。
林砚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五年前。
那时候,她们还在大学。
她们的相遇很俗套,却是林砚生命里最温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