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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第一次复训（第1页）

每年一次复训，是民航飞行员雷打不动的规矩。不管你是副驾驶还是机长，不管你是飞了三年还是三十年，每年都要回到模拟机里，重新考试。通不过，停飞。没有例外。

第一年复训，我很紧张。不是对自己的技术没信心，是对“考试”这两个字有本能的紧张。从小学到大学，考了无数次试，每一次都会紧张。秦锐说这是病，得治。我说这不是病，是本能。

复训的内容和学院里的模拟机考核差不多——各种故障、各种特情、各种极端天气。但尺度更严，因为这不是训练，是考核。你的每一个动作都会被记录，每一个错误都会被扣分，每一个犹豫都会被质疑。

带我复训的□□姓孙，四十多岁，是公司模拟机中心的资深□□，以严格著称。他有个外号叫“孙一刀”——因为他考试的时候，一刀下去，不留情面。我走进模拟机的时候，孙一刀已经坐在右座了。他看了我一眼，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只有一个字：“坐。”

我坐进左座，系好安全带，戴上耳机。

“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开始。”

发动机火警、客舱失压、单发失效、液压失效、风切变、鸟击、燃油泄漏、发电机故障、空调系统故障、起落架卡阻——一个接一个，没有喘息的机会。我的手在发抖，但操纵杆握得很稳。我的声音在发抖，但检查单念得很清楚。我的心跳很快，但每一个决定都做得很果断。

两个小时后，模拟机停了。孙一刀摘下耳机，看着我。

“你知道你刚才犯了几个错吗？”

“三个。”我说，“火警处置的时候，念检查单慢了五秒。客舱失压的时候，紧急下降的速度超了红线一秒。最后进近的时候，下滑道偏低了一点。”

他看着我，沉默了几秒。“还有呢？”

“还有……”我想了想，“单发失效的时候，我忘了宣布紧急状态。”

“还有呢？”

我仔细想了想，摇头。“没有了。”

“还有。”他说，“你在处置发动机火警的时候，忘了通知客舱。旅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会恐慌。乘务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无法配合你。”

我愣住了。是的，我忘了。在学院里，陈阎王反复强调过：任何故障，第一时间通知客舱。不是因为你需要他们帮忙，是因为他们需要知道你不是在瞒着他们。可我今天，忘了。

“复训不是考你会不会飞。”孙一刀说，“是考你会不会在飞的时候，还记得后面有人。技术可以练，但这份心，练不出来。”

我低着头，没有说话。

“及格了。但你要记住今天的事。下次再犯，我不会让你过。”

走出模拟机的时候，我的腿有点软。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后怕。如果这是真实情况，旅客会恐慌，乘务组会不知所措，客舱会乱成一团。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我的一个疏忽。

那天晚上，我给苏晴打电话。

“晴晴，我今天复训了。”

“过了吗？”

“过了。但犯了错。”

“什么错？”

“忘了通知客舱。”

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锦晖，你知道吗，有一次我飞航班，驾驶舱忽然宣布紧急状态。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听到机长的声音很稳，我就知道，没事的。旅客问我怎么了，我说，机长在处置，相信他们。旅客就不问了。”

她顿了顿。

“你们在驾驶舱里做什么，我们看不到。但你们的声音，我们能听到。你们稳，我们就稳。你们慌，我们就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