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砚书、石墩,也在六年的时光里,渐渐长大。
桃夭出落得愈发娇俏灵动,眉眼如画,性格温柔却不失坚韧,每日都会跟着村里的妇人学习女红、做饭,闲暇时便会跑到草庐,给阿尘整理房间,沏上一壶粗茶,安安静静地陪在他身边,听他讲一些天南地北的故事。
砚书变得沉稳内敛,酷爱读书,虽乡野无书,却总缠着阿尘教他识字,阿尘随手写下的文字,他都视若珍宝,日夜研读,小小年纪,便已有了几分温文尔雅的气质,心思缜密,遇事冷静,是三个孩子中最懂事的一个。
石墩则长成了半大的少年,身材魁梧,力大无穷,继承了猎户的天赋,跟着李虎进山打猎,身手矫健,性格爽朗仗义,最是崇拜阿尘,每日都缠着阿尘要学“一拳打坏人”的本事,阿尘虽未传授修为,却教了他一些强身健体、锤炼肉身的基础法门,让他的体魄远超同龄少年。
三个孩子,每日形影不离,对阿尘的依赖与敬重,愈发深厚。“尘叔叔”三个字,早已刻入他们的骨血,在他们心中,阿尘就是无所不能的神,是永远会护着他们的亲人。
六年里,也并非全然平静无波。
村里的妇人,见阿尘年纪轻轻,孤身一人,无妻无子,便纷纷动了心思,想要给他介绍媳妇。
先是村里的媒婆,三番五次地跑到草庐,唾沫横飞地给阿尘介绍邻村的姑娘,或是勤劳能干的村妇,或是知书达理的女子,个个都夸得天花乱坠,说要给阿尘成家立业,延续香火。
“阿尘啊,你看邻村的李家姑娘,长得标致,手脚勤快,性子又温柔,配你正好!”
“还有王家的小女儿,读过几年书,温婉贤淑,你要是娶了她,家里肯定热热闹闹的!”
面对这些热情的介绍,阿尘总是温和地拒绝。
他是守界者,红尘练心,本就不该沾染凡尘情爱,更何况,他的心中,藏着一道跨越亿万年的执念,藏着那个名为苏灵的身影。
苏灵,是他亿万年守界的孤寂中,唯一的执念所化。他曾以为,那是他漫长岁月里唯一的温暖,可最终,这份执念却成了他的弱点,被黑暗之主察觉,苏灵被打入轮回,不知所踪,他的气息,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如同风中残烛,让他揪心不已。
这凡尘界的一切动荡,蛮荒古林的异动,邪童的出现,冥界心核的作祟,乃至黑暗势力的觊觎,追根溯源,皆是因他而起。
若不是他的执念化出苏灵,若不是他守界亿万年的完美法则出现了一丝裂痕,黑暗之主便不会发现他的弱点,不会将苏灵掳走,不会将因果的丝线,缠绕到这凡尘界的每一个角落。
他是这一切因果的源头,是这凡尘劫难的始作俑者。
这份沉重的因果,如同枷锁,缠绕在他的心头,让他不敢有半分懈怠,也不敢再沾染任何凡尘情爱。他能做的,只有守护,守护这一方他亲手卷入劫难的烟火,守护这些无辜的凡人,弥补自己的过错。
面对媒婆的热情,阿尘总是淡淡一笑,语气平和却坚定:“多谢婶子好意,我一心向道,无意成家。”
久而久之,村民们也知晓了他的心意,不再勉强,只是愈发敬重他的品性,觉得他是一位淡泊名利、一心修行的隐世高人。
六年的时光,阿尘的红尘练心,已然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他体悟了凡人的喜怒哀乐,感受了烟火的温暖与温情,懂得了守护的意义,也背负了沉重的因果。
禅心灯在丹田内,愈发温润明亮,他的心境,在这六年的平凡岁月中,被打磨得愈发圆满、坚韧,通玄境的肉身底蕴,也在日复一日的凡人劳作中,被锤炼得愈发浑厚,看似平凡,实则早已远超同境修士。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蛮荒古林深处,那股潜藏的阴邪之力,从未真正消散,反而在六年的时光里,愈发浓郁、狂暴,如同沉睡的巨兽,正在缓缓苏醒。
他也能感知到,遥远的天际之外,有一道冰冷、黑暗、浩瀚无边的意志,始终锁定着这凡尘界,锁定着他的身影。那是黑暗之主的意志,是跨越万界的恶意,如同跗骨之蛆,从未远离。
阿尘知道,黑暗之主,并非孤身一人。
如同他守界亿万年,身后有着无数依附于界域壁垒的万界生灵,视他为守护神,为天地法则的化身;黑暗之主的身后,同样有着属于他的万界,那些万界的生灵,将黑暗之主奉为神祇,奉为图腾,顶礼膜拜,心甘情愿地为他付出一切。
可黑暗之主,从未在乎过自己身后的万界。
他随心所欲,肆意破坏因果,将自己引发的劫难,随意转嫁到身后的万界,让那些无辜的生灵,为他的恶行分担因果,承受劫难,生灵涂炭,万界崩塌,于他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小事,毫不在意。
而阿尘,不能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