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锚点（第6页）

“不。”他说。

然后他按下了口袋里的一样东西——一个小小的、金属的、像八音盒一样的东西。

音乐盒。

G弦上的咏叹调从音乐盒里流淌出来，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巴赫的旋律——简单的、重复的、像是一个古老的咒语。

镜像人的动作同时停滞了。

音乐盒的效果——使半径十米内的镜面类敌人减速30%。

镜像人不是镜面类敌人。但它们的本质——空壳、模仿者、镜子里的倒影——和镜面类敌人没有区别。

它们被减速了。动作变得缓慢、笨拙、像在水底行走。

“现在！”许哲喊道。

言池从操场北面的树林里冲出来。折刀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刀刃切入最近一个镜像人的后颈。黑色的液体喷溅出来，在空气中化作一缕黑烟。

镜像人发出一声尖锐的嚎叫，转过身来，试图抓住言池。但它的动作太慢了——音乐盒的减速效果让它的每一次移动都像是在糖浆里挣扎。

言池侧身避开它的手臂，折刀反转，从下方刺入它的胸腔。刀刃搅动，黑色的液体从伤口里涌出来，在地上汇成一滩发光的、冒着烟的液体。

镜像人跪倒在地，身体开始崩解。灰白色的皮肤像干裂的泥土一样碎裂，碎片化作黑色的灰烬，被风吹散。

第一个镜像人消失了。

沈秦从操场南面的教学楼后面出现。他没有用折刀——他用的是某种许哲没见过的东西。一把银色的、散发着微光的长剑，剑身上刻满了复杂的几何图案——和沈秦手臂上的一模一样。

“关卡道具。”沈秦简短地解释了一句，然后冲向第二个镜像人。

长剑切入镜像人的肩膀，斜劈到腰部。剑身上的图案亮了起来，发出刺目的白光。镜像人的身体在白光中溶解，像冰块在沸水中融化。

第二个消失。

方若棠站在操场西面的体育馆屋顶上。她没有用武器——她的武器是信号。

她伸出双手，十指张开，像是在弹奏一架看不见的钢琴。她的嘴唇在动，在发出某种无声的语言——不是语言，是频率。一种和镜像人的频率完全相反的频率。

相消干涉。

两个频率叠加在一起，互相抵消。镜像人的信号在崩溃。

第三个镜像人站在原地，身体开始颤抖。它的轮廓变得模糊，像是一张被水浸湿的画。然后它就像被橡皮擦掉一样，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消失。

第三个消失。

林远从操场东面的图书馆方向走来。

他的步伐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银灰色的皮肤在晨光中发着微光，金色的眼睛像两颗燃烧的星星。他走到第四个镜像人面前，伸出手，轻轻地触碰了它的额头。

“你不是空的。”林远说，声音很低，很沉，带着那种奇异的共鸣。“你只是没有找到自己。”

镜像人看着他，金色的眼睛——和林远一样的金色——闪烁着。

“找到自己。”它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几个字的味道。

然后它的身体开始变化。

不再是崩解，不再是消失。而是在——重组。灰白色的皮肤上出现了纹路——不是脉纹，不是裂缝，而是某种有意义的、有组织的图案。它的五官从空白的脸上浮现出来——眼睛、鼻子、嘴巴，一个普通的、人类的脸。

它变成了一个人。

一个年轻的男性，看起来大约二十岁。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蓝色的牛仔裤，运动鞋。他的眼睛是棕色的——正常的、人类的棕色。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

“我是……”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像一个刚学会说话的孩子。

“你是你自己。”林远说。

那个年轻人抬起头，看着林远。他的眼眶红了，泪水从棕色的眼睛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滴落在地上。

“谢谢。”他说。

林远微笑着点了点头。

然后那个年轻人转过身，朝着操场外面走去。他的步伐从一开始的蹒跚变得稳定，从稳定变得自信。他走出操场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不是看林远，是看许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