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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辩（第1页）

分享会的余波比苏念预想的大。

不是好的那种大，是那种让她有点头疼的大。

钱教授也听说了。

准确地说，是周志远听说了，然后转述给了钱教授。转述的方式大概是："苏念在系里搞了一场教学法分享会，公开质疑了现行教育体制。"

苏念听到这个转述版本的时候差点把茶水喷出来，她什么时候质疑教育体制了？她只是说了句"学习不是为了考试"，这话放在2024年是鸡汤，放在1978年居然成了"质疑教育体制"。

语境的威力太大了。前世她做产品经理的时候有一条铁律：同一句话在不同的场景下意思可以完全相反，比如"这个需求很好"在需求评审会上是夸奖，在需求砍掉之后是嘲讽。"你们辛苦了"在项目上线后是感谢，在项目砍掉后是通知。

同理，"学习不是为了考试"在2024年是知乎高赞回答，在1978年是思想动态汇报里的重点标注内容。

钱教授没有直接出面，他的做事风格苏念很熟悉，前世公司里有一种领导，自己不下场，让下面的人放风试探。如果风向对了他就出来收割，风向不对他就说"我不知道这个事"，钱教授就是这种人。

他让周志远在系里放了个话："下学期的课程考核方式要调整，增加口试环节。"

口试——就是答辩，面对面回答教授的提问。

这个调整表面上是"提高教学质量"，实际上是针对苏念的。因为苏念最强的是笔试，她脑子里有现成的知识体系，写出来就行。但口试不一样，口试需要在现场随机应变，而且面对的可能是钱教授阵营的人。

"他们这是在给你下套。"张红丽在宿舍卧谈会上分析得头头是道，这方面她的八卦天赋终于用在了正道上，"口试的考官如果是钱教授那边的人，他们会专门问你答不上来的问题。"

"什么问题我答不上来？"

张红丽想了想："好像还真没有……"

"那不就结了。"

但苏念心里知道，口试的风险不在于"答不上来"，在于"答得太好"。如果考官问了一个超出1978年知识范围的问题，她的回答如果太精准，反而会引起怀疑。

这是一个度的问题，太差了不行，太好了也不行。像前世做报价一样，报太高甲方跑了，报太低公司亏了。

前世做产品经理的经验告诉她，最佳策略是"做到八十分"。不拿第一也不垫底，在安全区间里保持稳定输出。

但苏念做不到八十分。

不是因为她想拿第一，是因为她前世吃过的亏告诉她，"藏拙"永远不如"亮剑"。你藏拙一次就得藏一辈子，但你亮剑一次就没人敢再质疑你。在互联网公司，最怕的不是被人针对，是被人"质疑能力"，一旦这个标签贴上了，干什么都会被放大镜看。

她的应对方案不是"准备口试"，而是"帮室友准备口试"。

为什么？因为如果只有她一个人口试成绩好，那叫"异常值"。如果全宿舍六个人成绩都好，那叫"教学法有效"。异常值会被审查，有效的教学法会被推广。

前世做数据分析的时候她就知道：一个人优秀是outlier（异常值），一群人优秀是trend（趋势），你不能质疑趋势。

考前两周，苏念在宿舍搞了一场"模拟答辩"。

她扮演考官，室友们轮流上场。她问的问题比真正的口试还刁钻，因为她知道钱教授那边的出题风格（偏理论、爱挖坑），也知道沈教授那边的出题风格（偏应用、看思路），两边的题她都模拟了。

张红丽第一个上。

苏念坐在书桌前，表情严肃，把沈教授推老花镜的动作模仿了个八成："张红丽同学，请论述商品价值的二重性及其关系。"

张红丽站在床和桌子之间那片巴掌大的空地上，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使用价值和价值。使用价值是商品的自然属性，价值是商品的社会属性——"

"停。"苏念打断她，"你说的是定义，我问的是关系，关系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