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卫东转过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补丁棉袄、草鞋、黑黝黝的脸。他的眉毛几乎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你哪个村的?"
"大河村。"
"买坛子干嘛?"
"腌菜。"
"腌菜?"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你一个农村丫头来我这儿买二十个坛子腌菜?逗我呢?"的弧度。
"你买得起二十个?一个坛子三毛。二十个六块。"
六块。苏念的全部身家是一块一毛。
她确实买不起。
但她没有露出任何窘迫的表情。前世她一个人面对过"项目预算砍了百分之七十但需求不变"的局面——六块钱的坛子?小场面。
"可以赊账吗?"
郑卫东笑了。这次是真笑——嘲笑。"赊账?你拿什么担保?"
"我的腌菜。"苏念说,"公社供销社孙主任已经下了订单。三天后我交货,货款到手就付坛子钱。你可以去问孙主任。"
郑卫东挑了挑眉。他确实听说过供销社最近进了一批"特别好吃的腌菜"——他爹在饭桌上提过一嘴。
但他没有马上答应。
"你叫什么?"
"苏念。"
"苏念——就是那个要考大学的?"
消息传得真快。
"嗯。"
他又看了她一眼。这次的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不是欣赏,是一种"你挺有意思"的审视。带着一点从上往下的、天然的优越感。
"行,赊你。但三天内不付钱,坛子我收回来。"
"成交。"
苏念搬了二十个坛子,刘翠翠帮她用板车拉回去。路上翠翠嘀咕:"那个郑卫东名声不好,仗着他爹是副主任,上次把人鼻子都打歪了。你少跟他来往。"
"打不打交道不是我决定的。是看他挡不挡我的路。"
回家摆好坛子,切菜、配料、装坛、密封。一个人干了一整天,从早六到晚十。手上水泡旧的没好新的又起——但产品经理的项目管理在这里派上了最大用场,每一步都有时间节点,不浪费一分钟。
三天后,二十罐出坛。先还了郑卫东的坛子钱,剩下的全部卖给孙主任。这一批净利润两块八——一个工人十天的工资,她三天赚到了。
苏念坐在院子里,月光底下,在那张草纸上写了一行字——
项目名称:腌菜事业部
第一阶段目标:月入二十块
第二阶段目标:月入一百块
终极目标:——
她想了想,把"终极目标"后面的横线擦掉了。
终极目标还不能写。写了太大,纸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