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慢点,不要摔了,阿磐你快跟上!”年轻夫人赶忙嘱咐道。
小丫鬟不过七八岁的模样,跟在自己小姐后面追赶着喊:“小姐你跑慢点,大人如果下朝了肯定会回来接你的。”
“阿磐你不懂,我从去年的正月旦就开始跟父亲商量要带我去春社,软磨硬泡了好久父亲才答应的,我不跑快点去前院堵着他,不然他要反悔了怎么办。最近父亲下朝了回来换了常服遍又出门,不知道在忙什么。”小丫头严肃的跟自己侍女解释着。
“小姐如果错过了春社日不是还有秋社日吗?”阿磐气喘吁吁的问。
“不一样的傻丫头,秋社是庆祝丰收,家家户户一起出资购肉然后祭祀,祭祀完毕以后就分肉。我可对肉不感兴趣,春社虽然也有分肉,但是他还有击鼓踏歌,百戏。祖父说先帝在时,长安曾经举办过规模空前的百戏汇演,什么三百里内皆观,万人空巷。”
“三百里皆观?万人空巷?是什么意思?”
“祖父说就是人很多的意思啦。”
“那。。。。。。。”阿磐的问题还没有问完就听到前院传来了小厮的声音。
“家主,夫人此刻应在兰雪堂,我们要先去看望夫人吗?”
“阿爹!你回来啦!”南宫紓迈着她的小短腿朝前方为首那位面如冠玉,身量颀长。身着官袍自带一股端肃之气。五官虽然不是特别出众,但是组合在一起却是一种文人的儒雅气质。待身后的随从齐声声的喊:“小姐好。”并拳手问安时,南宫安原本想吩咐手下什么事情,被自己女儿硬生生的打断。转身抱起那下月就要满五岁的女儿,柔声细语在女儿耳畔低语:“你先跟阿磐去门外套好车,阿爹换身常服就陪你出去。”
南宫紓用自己的小脑袋轻轻碰了下自己父亲的头有点击掌为誓的意思说道:“好!阿爹不许骗人哦。”然后挣开南宫安的手下地,带上比自己高半个头的小侍女,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在等到父亲的曾诺以后,一改之前火急火燎的步伐,从容的迈过那道快跟小腿平齐的门槛。
南宫安看着女儿出门后,挥手示意几个随从赶紧跟上,自己则去兰雪堂看望妻子。
霍子衿刚拿起针线,看见自己的丈夫下朝回来。起身准备给丈夫宽衣,南宫安忙扶着自己的夫人坐下。担忧的看着桌上的小孩亵衣,皱眉头望着妻子:“这种事情以后叫下人做就行了,你何必自己这么操劳。”
“你不懂,这是做母亲对自己孩子的心意,事事都想着自己亲力亲为,而且太医只是说这胎象养多一两月就无碍了,不至于那么娇气。”霍氏边说边抬头看自己丈夫的脸色说道。
“有时候真的拿你们母女没有办法,皎皎真真是随了你。”南宫安接过侍女端过来的常服,自个走到里屋换衣。
“夫君今日怎么回来的这般迟,皎皎那丫头生怕你忘记了带她去看百戏。”
“也就一小事,太史令王寿明上书陛下,主张沿用黄帝《调律历》,废除先帝时期制定的《太初律》。陛下派主历使者诘问他,王寿坚持。后一名叫卑育的人推算出的结果与王寿的结果大相径庭。陛下大怒,判处王寿死罪。后车骑将军求情,王寿明获赦,但革除官职,贬为庶人。”
“金将军真的是宅心仁厚。”霍氏收起自己夫君的官服,准备唤小人浆洗。并催促道:“夫君快些,皎皎等候多时了。”
南宫安换完衣服,走出来伸手摸了摸妻子的手“虽说已经过了春分,天气还是有些凉,手这般冷,填多件衣物才是。”
“真的了。”霍氏娇羞的低头应到。
“我出门,太晚就自己先睡了,不用等我。”南宫安接过侍女拿来的外袍替自己的夫人披上,然后嘱咐了服侍妻子的侍女注意事项,再信步走出前院,去找那个早已经等的不耐烦小小女。
“阿爹怎么这般慢。”南宫紓嘟嘴皱眉的小声嘀咕。
“因为阿爹怕我的皎皎等下路上肚子饿,特意回去召厨娘备了盒点心给皎皎。”
“阿爹骗人,肯定是回去兰雪院看母亲了,阿爹最爱母亲了。”南宫紓分析道。
“阿爹也爱皎皎,这不是陪着我们的皎皎去看百戏吗。”
南宫紓觉得她阿爹的话有几分道理不自觉的点头,随着马车轮轴轱辘的起伏,身体摇摇晃晃。南宫安觉得小女儿这样不安全,伸手将孩子抱在自己大腿上。下朝时已日入,南宫皎皎刚刚吃了几块绿豆糕,这会已经黄昏,在父亲的怀抱中摇摇欲睡。
“皎皎快醒醒。。。。”南宫皎皎在她父亲的呼唤中醒了。
“阿爹,已经到了吗”小女孩迷迷糊糊的问了句。
“到了。阿爹抱你下马车。”
天色虽尚早,暮春的夕阳将天空渲染了胭脂色。南宫紓牵着父亲的手走入长安城郊的街巷。
“父亲,你看那盏灯,”南宫紓摇一摇父亲的衣袖,用另外一只手指向前方。
南宫安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那是一盏鳌鱼灯,足足有半人高,鱼尾长三尺,扎的极为精巧。鱼身用细竹条编成骨架,外层糊着素纱绢,绘着红色黄色金色的鱼鳞一节一节环环相扣,鱼脊的弧度弯的恰到好处,不是那种过分佝偻,是一蓄力随时要跃出水面的灵动。鱼眼竟然是两颗打磨过的琉璃珠子,镶嵌在鱼眼里,随着烛光的晃动,好似这鱼活过来一样。
“这鱼灯做的不错。”南宫安夸赞道。
南宫紓的目光被另一侧的花灯吸引了过去,那是一盏走马灯,灯壁是用极薄的纸糊上去的,上面绘画着一副出使西域各国的场景,第一面是辞别,青年使者跪别君王。手里接过了那根代表着汉家的威严的节杖,身后站着百余使节团的成员,画师刻画了每个人的表情,有的慷慨激昂,有的面露忧色,有的满眼的不舍。第二面是茫茫的戈壁,使者手持符节顶着风沙,佝偻着背艰难的前行。有的马匹跪卧在地,有的人已经倒下了,将沙漠的凄凉孤独刻画的淋漓尽致。第三面是使者被囚困在铁制的牢笼里,身上的衣袍破旧不堪。面容憔悴但背脊依然笔直。第四面是使者逃出了匈奴继续西行,画面中有雪山银装素裹,山脚下有骑兵策马而来迎接使者,第五面绘画的是异国热闹的街市,高鼻深目的异国商人,头上缠绕着布帛,身披毛毡。集市上摆满了各种琳琅满目的商品。第六面使者终于回到故国,长安城的轮廓在远方若隐若现,城墙上的旗帜清晰可辨。队伍中有人跪倒在地,亲吻脚下的土地。使者走在最前方,手中的节杖已经被磨的光秃秃,顶部的牦牛尾不知所终。
南宫紓直勾勾的盯着走马灯,忽然轻声说道:“皎皎想要这个会转的灯。”
街道上人来人往,擦肩接踵的,一群孩童举着各色的花灯在人群中欢闹嬉戏穿梭而过,一个小儿跑的太快了不小心撞到了南宫安身上,随从打扮的侍者赶紧上前察看自家大人的情况,南宫安还来不及扶起小儿,那小儿竟当没事一样赶紧自己爬起来尾随同伴跑去了。因为刚刚发生的太突然,南宫安没有听见自己女儿说什么。
南宫紓想起母亲之前对自己的教导,眼中流露出一种超乎四岁孩童的克制,对自己的父亲说无事了,我们去看百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