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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愈合（第1页）

回程的飞机上，众人不免聊起这次抓捕行动。好奇宝宝迪罗伊直接追问地下室里发生了什么。苏语落不想多说，借口太累需要休息，戴上耳机窝在座位上假寐。迪罗伊还想说什么，被葛力姆乔一个眼神吓得不敢造次。

耳机里的音乐虽不是喜欢的类型，此时此刻也顾不上许多。苏语落闭上眼睛，努力想清空大脑，壮汉头部中枪倒在血泊里的画面却挥之不去。她感到一阵反胃，手脚冰凉，直冒冷汗。

其实壮汉并不是她杀死的第一个人，早在三年前，她就杀死了丹尼尔·雷迪克。但那一次只是错手，并且丹尼尔是死在前往医院的救护车上，而非她的眼前。这次却不同，她是抱着清晰的杀人念头开枪，一击致命。尽管不断强调自己行动的必要性和正义性，死者的幽灵依然不肯放过她，如影随形地缠着她。她只能蜷缩起来，握紧拳头，连指甲陷进肉里都没有知觉。

突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她睁开眼睛，看清眼前人的那一刻，脑海中血腥的画面突然熄灭。

葛力姆乔将一个杯底覆盖一指宽淡金色液体的玻璃杯递到她面前，对她说：“把这个喝了。”苏语落没有动，只是呆呆地望着他。意识到对方可能根本没听见自己说什么，葛力姆乔一把摘下她的耳机，重复一遍：“把这个喝了！”

“……这是什么？”苏语落一脸怀疑，仍然没有动。

“让你喝就喝，哪儿那么多废话！”葛力姆乔不由分说将杯子塞进她手里。

苏语落凑近杯口闻了闻，顿时瞪大眼睛：“酒？！”

葛力姆乔眉头越蹙越紧，命令道：“嚷嚷什么？赶紧喝了睡一觉，就没事了！”

要不说人真的会病急乱投医。苏语落犹豫片刻，做了个深呼吸，闭上眼睛，慷慨地端起酒杯。

“谁让你一口……！”葛力姆乔还不及阻止，苏语落已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入喉的液体虽然带着草本和柑橘的香气，却依然难掩那股清冽辛辣的酒精味道。苏语落的脸皱成一堆，差点儿咳吐出来。为了不吵醒他人，她强压下生理不适，哑着嗓子抱怨：“这也太难喝了！”

葛力姆乔想要敲头的手抬了一半又重重放下。他在储物柜里翻了半天，才找到这瓶口感柔和的飞行金酒，臭丫头居然还敢嫌难喝？要不是看她在任务中智商在线，沉着冷静，还为救自己开枪杀人的份上，他才懒得管她！

只是他没想到，苏语落酒量奇差，不到五分钟，就歪靠在旁边的迪罗伊身上呼呼大睡起来。迪罗伊睡眼惺忪地半抬眼皮，似乎不喜欢有东西压着自己，将她一把推开。眼看那个小丫头就要滑到地上，葛力姆乔赶紧一把将她捞起来，但她浑身瘫软，很快又朝另一个方向倒下去。葛力姆乔叹了一口气，在她身边坐下，让她把头靠在自己肩上。为了配合她的身高，葛力姆乔不得不坐矮一点。但这个姿势让他后背的伤口紧贴墙壁，同时腰部悬空。他几乎立刻就后悔了。

他正打算起身，一股轻柔的呼吸喷在脖颈处，带来酥酥麻麻的奇怪感觉。他明明早已习惯亲密接触，却下意识绷直身体，不自在地动了动。而熟睡中的苏语落却好像担心他这个枕头会消失似的，抬手环住他的腰。

“喂，臭丫头，别得寸进尺。”他低低骂了一句。

怀里的女孩儿毫无反应，依然睡得很沉，甚至满意地在他颈窝里蹭了蹭。

算了，就当……还她的人情。葛力姆乔原本准备干涉，又把手放下。虽然他此刻姿势别扭，背后的伤口也疼得厉害，心里却难得一片平静。

小的时候，维罗妮卡也总是这样靠在他怀里。她说喜欢听他的心跳声，说他的心跳很好听。兄妹俩就整晚依偎在炉火旁，度过索洛维亚漫长又寒冷的冬夜。

他很少回忆起过去的美好。他的回忆总是充斥着暴力、血腥、死亡，以及无法弥补的过失和难以平复的愧疚。以至于他几乎快要忘了，在战火席卷家园之前，他和家人，也曾有过普通安稳，却幸福美好的生活。而那份美好，就像平安夜餐桌上温暖的浓汤，让他心里巨大的空洞，开始一点一点被修复。

◇◇◇

苏语落睡了很沉很稳的一觉。耳畔的心跳沉着有力，隽永悠长，仿佛古老教堂的钟声，让人既放松，又安全。

诶，等一下，心跳声？心跳……声？心跳——？意识逐渐清醒后，脸颊上坚实却温暖的触感也越发清晰。她的手摸在哪里？这种硬实又带一点弹性的感觉……？

“别乱摸，很痒……”头顶传来熟悉的低沉嗓音，带着比平时更重的鼻音，和从未听过的慵懒，像是梦呓一般。

苏语落猛地睁开眼睛，触电般从葛力姆乔胸前弹开。她她她、她刚才都干了什么？！

葛力姆乔先拉伸了一下僵硬的肌肉，然后才睁开眼睛，瞥了一眼旁边面红耳赤的苏语落。想到自己一路的“辛苦付出”和那股莫名的不自在，语气有些不善：“你这一路睡得很香啊。”

“啊……？我……？那个……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怎么就……”苏语落连忙摆手，脸更红了。

葛力姆乔挑了一下眉：“怎么，靠也靠了，摸也摸了，现在想不认账？”

苏语落倒吸一口凉气，看上去随时可能晕倒，一边后退一边发誓：“我是真不知道……应该是那杯酒害的！我保证以后滴酒不沾，绝不会再以下犯……”

“行了，别大惊小怪。”葛力姆乔抬起食指压在嘴唇上。玩笑再开下去，那丫头搞不好会跳下飞机以死谢罪。

苏语落气势汹汹地环顾四周，一副谁要是敢醒过来就立刻给谁下毒的架势。好在，其他人都仍在睡梦中。她稍稍松了一口气，跌回座位上，懊恼地砸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结果一阵眩晕，险些干呕出来。

“没事儿吧你？”葛力姆乔在一旁似笑非笑地问。

“没事没事！”苏语落努力和他拉开距离，却差点儿把迪罗伊挤到地上去。她感觉嗓子干得快要冒烟了，声音越发沙哑。

“要帮你倒杯水吗？”葛力姆乔问。

“不用我自己来！”苏语落腾地一下从座位上弹起，朝机舱尾部跑去。

葛力姆乔无奈地指了指驾驶舱方向：“储物间在那边。”苏语落闻言，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窘迫地朝机舱前部跑去，一头钻进储物间，再也没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