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飞飞在外面拖住三百只收割者的时候,程子轩在空腔里遇到了一个比他面对过的任何分类问题都更难的问题。
问题是从维度稳定器开始的。
稳定器的绿灯在闪,但频率不对了,之前是稳定的0。3赫兹,现在跳到了0。35到0。4之间波动,波动幅度不大,但在程子轩的眼里,这像一座桥的裂缝——不大,但会扩大。
“电池快没电了。”他蹲在稳定器旁边,手指在电路板上快速检查,电容没问题,电阻没问题,焊点没问题,问题是电池——汽车电池的电压在下降,从12伏降到了10。5伏,还在降,按照这个速度,稳定器还能撑大约二十五分钟。
“二十五分钟?”赵大勇问。
“最多,然后能量场会崩溃,顾飞飞在外面,没有能量场保护,收割者会发现她不是同类,然后——她会成为目标。”
赵大勇走到空腔的壁旁边,看着外面的顾飞飞,她还在石柱顶端,还在说话,声音从稳定器的广播模式中传出来,断断续续的,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请保持在线……您的投诉正在处理中……”三百只收割者围成一个圈,悬浮着,核心在旋转,在等待。
“能换电池吗?”赵大勇问。
“没有备用电池。”程子轩的声音很平,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解决方案不足”的焦虑,“稳定器的电池是从汽车上拆下来的,十二伏,六十安时,我们带不进来第二块。”
“那怎么办?”
程子轩没有回答,他蹲在稳定器旁边,手指在电路板上停住了,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计算能量消耗的速度,计算电池电压下降的曲线,计算能量场崩溃的临界点,他的大脑是一台精密的计算机,但计算机也需要数据,他缺少一个关键数据。
“王淑芬。”他站起来,转向女王,“你现在有多少能量?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王淑芬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自己身体里的能量流动,她的身体在米白色的光中微微脉动,像一盏呼吸灯。“0。73千赫,距离关闭锚点需要的0。5千赫还差0。23。”
“需要多长时间积累0。23?”
“按照现在的速度,大约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稳定器只能撑二十五分钟,十五分钟的缺口。
程子轩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数字,然后划掉了,又写了一行,又划掉了,他的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洞,他没有注意到。
“程子轩。”赵大勇走到他身边,“你在算什么?”
“我在算能不能用别的东西替代稳定器的能量场。”他没有抬头,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稳定器的本质是产生一个低频能量场,频率0。3赫兹,覆盖半径五米,这个能量场的作用是伪装——把我们的实体能量频率伪装成收割者的能量频率,如果没有能量场,收割者会在几秒钟内发现我们不是同类。”
“能用别的方式产生0。3赫兹的频率吗?”
“理论上可以,任何频率为0。3赫兹的能量波动都可以,但0。3赫兹是极低频,比人的心跳还慢,产生这种频率需要很大的空间或很精密的设备,我们没有空间,也没有设备。”
程子轩的手停了,他看着笔记本上的数字,看着那些被划掉的公式,看着纸面上那个被笔尖戳破的洞。他的大脑在告诉他:没有解决方案。数据不足,资源不足,时间不足。结论是:无法弥补十五分钟的缺口。
但他的大脑还有一个部分——不是计算的部分,是另一个部分,那个部分从他在星际联邦贴标签的时候就存在了,但从来没有被使用过,因为标签科的工作不需要它。贴标签只需要分类、识别、执行,不需要做“没有数据”的决定。
现在,他需要做这样一个决定。
“赵大勇。”他抬起头,眼镜片上反射着空腔里米白色的光。
“嗯。”
“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程子轩站起来,合上笔记本,他的动作很慢,像一台机器在关机。“我需要你告诉我,你觉得应该怎么做。”
赵大勇愣了一下。“你问我?你不是最擅长计算吗?”
“计算需要数据,现在数据不足,我的大脑无法在没有数据的情况下做出决策,但你能,你在艾尔德拉大□□十年,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在数据不足的情况下做出的。矮人王要打仗的时候,你不知道摊煎饼能不能阻止战争,但你摊了,煎饼证办不下来的时候,你不知道创业贷款能不能批,但你申请了,顾飞飞出去拖住收割者的时候,你不知道她能不能成功,但你让她去了。”
程子轩看着赵大勇,眼神里有一种他从没表现过的东西——不是求助,是“我承认你的算法比我有效”。
赵大勇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
“你问我应该怎么做?”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