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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点（第2页）

王莽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试到百姓不饿肚子为止。不饿肚子了，就够了。”

马车停了。大司马府到了。

王莽下车，走进去。院子里，许氏正站在廊下。她的背更弯了，头发全白了，像雪。看见王莽，她笑了。

“回来了？”

“是。”

“今天怎么样？”

王莽走过去。“渭南成了。下一步，试关中。一个一个试。”

许氏沉默了一会儿。“你伯父要是知道，会高兴的。”

王莽抬起头。“伯母，伯父当年也想改税。没做成。臣做成了一点。一点，也是一点。试一县，是一县。试成了，百姓就能活一县。活一县，是一县。够了。”

许氏看着他。“你伯父没做成，你做成了。一点，也是一点。试一县，是一县。活一县，是一县。够了。”

王莽点头。“伯母，侄儿记住了。”

许氏笑了。“记住就好。去歇着吧。”

王莽转身，往自己屋里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豆包。”

“在。”

“试一县，是一县。活一县，是一县。够了。对吗？”

沉默了一息。“对。试一县，是一县。活一县，是一县。够了。不是够多，是够用。够用，就够了。”

王莽站在院子里，月亮很圆，照在青砖地上，白晃晃的。他站了很久，直到月亮偏西，才转身回屋。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今天，够了。

本章考据

1。汉代算赋与地税的换算：汉代人头税（算赋）每人每年一百二十钱。粮价约百钱一石，一百二十钱可买一石二斗粮。五口之家，一年交六百钱，可买六石粮。六石粮，够一家人吃半年。渭南试点改人头税为地税，一亩收两成粮，一亩年收一石，两成即两斗。十亩交两石，比原来省了四石。四石粮，够吃四个月。这笔账，百姓算得过来。

2。渭南的地理位置：渭南在今陕西渭南市，汉代属京兆尹，靠近长安，是关中核心区域。渭南地少，豪强少，官田多，是试点的理想地区。王莽选渭南试改税，是务实的。

3。一户百亩的授田标准：汉代授田标准为一户百亩。渭南试点，朝廷给百姓分地，一户百亩。三年免税，三年后一亩收两成粮。这是从关中修渠、清淤的经验中来的。百姓自己种，自己收，自己吃。自己的，就会守。守，就会种。种，就有粮。有粮，就能活。

4。试点的推广策略：王莽说“试关中，试关东，试天下”，是“先易后难”的试点策略。关中豪强少，官田多，好试。关东豪强多，官田少，难试。先试关中，试成了，关东的豪强看见了，就有可能。这是王莽的务实与远见。

5。冷知识彩蛋

《汉书·食货志》载：“一夫不耕，或受之饥；一女不织，或受之寒。”汉代人头税与地税的换算，见《居延汉简》及《汉代物价考》。渭南的地理位置，见《汉书·地理志》及《水经注》。一户百亩的授田标准，是本书修渠、漕运、租地、治河诸章的一贯思路。王莽“试关中，试关东，试天下”的推广策略，是本书“试一次是一次”哲学的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