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出生开始,伊就和镜像在一起。一起游过每一片水域,一起攻击每一个靠近的活物。镜像不会受伤,镜像永远不会离开,镜像永远在对面,用和伊一模一样的姿态游动。
直到有一天,鱼停在某片平静的水面。
伊看着倒影里的自己,第一次没有攻击。
伊只是静静地看着,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伊说:原来是你。
镜像没有回答。
从那以后,它们不再战斗。它们并排游过每一片水域,并排在月光下喘息,并排在每一个黄昏沉入水底。鱼偶尔会攻击镜像,但只是轻轻碰一下,像是在说:你还在这里。
镜像也会攻击鱼。
那些攻击从来不会真的伤害,只是在对方的鳞片上留下极浅的痕迹。那些痕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覆盖了整条鱼。远远看去,伊像是披着一层用战斗织成的网。
网不是束缚。
是确认。
蓝枝睁开眼。
伊脚下,一道沉蓝色的魂环缓缓升起。环身流转着银灰色的光纹,那些光纹的形状,和鱼鳞上的痕迹一模一样。
魂技·镜像相缚——目标被命中后,会出现一个与目标相似的镜像。镜像会以目标最擅长的方式进行攻击。目标若反击,会被镜像暂时吞噬;若不攻击,则会被消耗。
那是最温柔的酷刑。
也是最残忍的告白。
淚夕匕看着那道魂环,没有说话。
蓝枝站起身,靴子上的水渍已经干了。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道沉蓝色的光芒在指尖流转,许久许久。
“伊叫什么名字?”蓝枝忽然问。
“斗鱼不需要名字。”淚夕匕说,“它们只需要知道,谁在自己的对面。”
蓝枝点点头。
伊转头看向那片沼泽。月光已经彻底褪去,银绿色的藻类沉入水底,水面平静得像是从未发生过什么。只有伊脚下的魂环,还在轻轻流转。
“走吧。”淚夕匕转身。
蓝枝跟上两步,又停下来。
伊回头,对着那片平静的水面,轻轻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轻,轻到连淚夕匕都没有听见。
沼泽没有任何回应。
但蓝枝知道,那道沉蓝色的光,会一直在伊的魂环里,替那条鱼继续看这个世界。
看每一次日出。
看每一场战斗。
看每一个清晨醒来时,对面是否还有另一个自己。
伊攥紧手里的笔记,追上了淚夕匕的背影。
身后,沼泽深处有什么轻轻响了一声。
像是水面被触碰。
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