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
久到风又从废墟间穿过一次,久到某根骨头被吹落,滚了几圈,停在泪夕匕脚边。
蓝枝的眼皮动了一下。
伊的嘴唇也动了一下。很慢,像很久没用过,像不知道该怎么用。
“蓝……枝……”
那个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像齑粉落在地上,像骨片碎裂。
淚夕匕的目光扫过伊怀中的笔记。那是一本魂导手册,书页已经散架,但还能看出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
“跟我走。”
蓝枝没有立刻回答。伊低头看着那本笔记,看着那些散落的书页,看着自己抱着笔记的手。那双手瘦得像爪子,骨节突出,皮肤贴着骨头,指甲劈裂了,缝隙里塞满了土。
伊又抬起头,看着淚夕匕。
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终于映出了一点东西。很模糊,很淡,像是隔着一层什么在看。
然后伊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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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在明德堂。
有人问蓝枝,你叫什么名字。
蓝枝说是蓝枝。
那人又问,谁给你取的?
蓝枝想了很久。
没有人给伊取过。伊只是记得这个声音,这个音节,这个从废墟深处带出来的东西。
但伊记得这是伊的名字。
不是谁给的。是伊自己的。
伊承认了。在那个被风吹了四年的废墟里,在那个抱着笔记蜷缩的夹角里,在那个伸出手问“你的名字”的人面前,伊承认了。
这是伊的名字。
蓝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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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老师告诉过伊一件事。
“夕匕家族,清剿过灰塔。”
蓝枝听着,没有任何反应。
“你的家园,是我的家族毁的。”
蓝枝还是听着。伊正在看一块核心,纹路里有几道细微的裂痕,伊在想要怎么修。
老师没有再说下去。伊只是看着蓝枝,等。
很久。
蓝枝抬起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没有愤怒,没有怨恨,没有质问,也没有原谅。只有一种很深的、很安静的、像是早就想通了的东西。
“那个人,”蓝枝说,“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