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红尘拿着那份方案,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
他反反复复地看那些文字,看那些关于“转化”而非“压制”的逻辑,看那些将负面情绪视为“燃料”而非“毒害”的视角。这和他认知中的一切医疗手段都不同,甚至和他对武魂的理解都不同。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份方案,是他见过的所有方法中,唯一一个真正在“解决问题”的——不是缓解症状,而是从根源上改变。
次日,他把梦红尘叫到面前。
十一岁的女孩站在他面前,月白色的长发柔顺地垂在肩头,碧蓝色的眼眸安静地看着他。伊已经很久没有发作了,但那是因为药物的压制。他知道,那些药效在逐渐减弱。
他将那封信递给孙女。
梦红尘安静地读完,一字一句。读完之后,伊抬起头,碧蓝色的眼眸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异的光芒。
“爷爷,”伊说,“这个写方案的人,好像真的懂我。”
镜红尘看着孙女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你想试试吗?”他问。
“想。”梦红尘没有犹豫,“不是因为想活命,是因为……我想知道,伊说的那些‘燃料’,到底是什么。如果我真的有那些情绪,我想面对它们。”
镜红尘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他开始在明德堂内部,以“理论研究”的名义,秘密推进那个方案的第一阶段。那些实验与梦红尘无关——只是让伊学习如何“感知”自己的情绪,如何与它们共存,而非恐惧它们。
那一年,梦红尘十一岁。
伊不知道写信的人是谁,但伊记住了那个方案中的一个词——“五毒”。
不是毒害,而是淬炼。
夏天,一封信再次抵达。
这一次,内容极其简短:
“第一阶段,应已完成。若您愿意,我可登门,亲自推进第二阶段。届时,您会知道我是谁。”
镜红尘看着那封信,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这可能是陷阱,可能是试探,也可能是某种他不敢深想的可能。
但他更知道,梦红尘这半年来的变化,是真实的。那孩子体内的寒毒,虽然依旧强大,却不再像过去那样随时可能失控。伊学会了与它共存,甚至开始隐隐地“驾驭”它。
这是任何传统方法都无法达成的效果。
他提笔,在信纸背面写下一个字:
“可。”
约定的地点,不在明德堂。
信上给的地址,是史莱克城外院附近的一条小巷,穿过小巷,再走一盏茶的时间,才能看见一道不起眼的木门。
镜红尘站在那条小巷的入口,没有立刻迈步。
他是九级魂导师,是明德堂的掌舵人,是日月帝国位高权重的人物。此刻却独自一人,来到这片远离明德堂的地方,去见一个通信四年却从未谋面的人。
但他必须来。
不是为了那封信,不是为了那个人的身份——虽然他也想知道。而是为了梦红尘。为了那孩子眼中那抹奇异的、他从未见过的光芒。
他穿过小巷。
路越走越深,越走越偏。两旁的墙壁渐渐变得斑驳,脚下的石板渐渐变得崎岖。他走过一道又一道弯,绕过一处又一处岔口,那扇木门始终没有出现。
他开始数自己的脚步。
一百步。两百步。三百步。
周围的建筑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天然的山石。他已经走出了史莱克城的范围,进入了一片无人的荒山。
他终于看见了那扇门。
它嵌在一处山壁上,木质的门板已经陈旧发黑,边缘长着青苔。如果不是信上写得清清楚楚,他绝不会多看它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