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此时,林远的姐姐推门进来,看见醉得不省人事的路行,当即皱眉叮嘱:“让你照看同学,不是让你灌酒的,赶紧把人扶去卧室躺好。”
林远应声照做,动作轻柔稳妥,将路行安置在床上,细心盖好薄被。醉意缠人的路行嘴里含糊念叨,还想着再喝,意识早已不清醒。林远坐在床边静静看了片刻,眼底情绪沉沉,不露分毫。
深夜时分,屋内寂静无声。林远原本靠在外侧床边小憩,渐渐察觉不对劲——身侧的人浑身发烫,呼吸灼热,睡得极不安稳,眉头紧紧蹙着,无意识地蹭着被褥,身子时不时发颤。
林远瞬间清醒,伸手探上路行的额头,滚烫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烫得惊人。
是酒后受凉,发了高热。
林远当即起身,动作利落又急切,快步找来体温计、退烧药、温水,指尖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他先将体温计小心夹在路行腋下,耐心等候读数,几秒都不敢分心,目光死死落在人泛红的脸颊上。体温计示数出来时,高烧已然不轻,烧得人神志昏沉,浑身燥热难耐。
路行陷在混沌里,浑身骨头像散架似的酸疼,内里烧得五脏六腑都发疼,皮肤烫得像火,偏偏四肢又泛着冷意,冷热交织,难受得不停哼唧。他无意识地蜷缩身子,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黏在碎发上,呼吸急促又粗重,喉咙干得发疼,每一次换气都带着沙哑的涩意。
意识模糊间,他分不清周遭,只觉得周身滚烫难熬,本能地往微凉的地方靠,胡乱抓住身侧林远的手腕,攥得很紧,像抓住唯一的慰藉,嗓音黏腻沙哑,带着病态的软糯:“热……好热……浑身疼……”
林远试着掰开他的手,力道不敢重,怕惊到烧糊涂的人,低声安抚:“别攥着,先起来吃药。”
路行听不懂,只顾着往他掌心蹭,眉头拧得死紧,眼底蒙着一层水汽,全是难受:“苦……不吃药……头晕……难受……”
高热烧得他意识涣散,整个人软得没力气,浑身滚烫,冷汗浸湿了衣领,贴在皮肤上,又闷又疼。偶尔会无意识呢喃几句含糊不清的话,全是病痛里的本能撒娇,平日里那点桀骜冷硬,被高烧磨得一干二净,只剩脆弱和难耐。
林远没办法,只能耐着性子,一点点扶他坐起身,后背垫上软枕,小心翼翼掰开他紧攥的手,端过温水送到唇边。怕药太苦刺激喉咙,他提前备好温糖水,一勺药,一口甜水,耐心投喂,动作细致到极致。
喂完药,他又拿来温热的湿毛巾,轻轻擦拭路行的额头、脖颈、手腕,借着物理降温帮他散热。毛巾凉了就反复换水,整夜不停,目光始终落在对方发烫的眉眼上,神色沉冷,藏着不露声色的在意。
夜里他不敢深睡,就守在床边,隔十几分钟就探一次体温,擦一次汗,掖一次被角。生怕烧势加重,生怕人烧得惊厥,整夜警醒,眼底压着浓重的疲惫,却半点不敢松懈。看着路行被高烧折磨得辗转难安,那点冷寂的心绪,一点点泛起沉郁。
直到后半夜,体温才慢慢回落,滚烫的身子渐渐褪了热度,呼吸平稳下来,眉头也缓缓舒展,睡得安稳了些。林远这才松了口气,坐在床边,静静看着他熟睡的模样,屋内只剩两人平稳的呼吸声,安静又绵长。
次日清晨,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来,落在床头。
路行缓缓睁眼,太阳穴突突抽疼,浑身酸软得像被拆过骨头。宿醉的沉闷、高烧退去后的虚浮缠在一起,脑袋昏沉,零碎画面一点点往回钻:
昨夜烈酒入喉、脚步踩空、被人扶住;
烧得浑身滚烫,攥着别人手腕不放;
嘴里闹着怕苦不吃药,还黏着人蹭温凉;
那些昏头昏脑、没半点骨气的蠢模样,全清清楚楚浮上来。
心口猛地一窒。
尴尬像潮水,闷得人发僵。他素来傲,嘴硬、爱撑场面,从不愿露半分软弱,更别说烧成那样,揪着人不放、撒娇耍赖,把最没体面的一面,全落在林远眼里。
林远这时倚在门框,神色淡,语气平直陈述:“醒了?昨晚高烧,烧得糊涂,攥着人不放,怕吃药,闹得不轻。”
没有调侃,没有玩笑,偏偏越是直白坦荡,路行越不自在。
他压着那点难堪,喉结动了动,尽量把语气放冷放平,装得若无其事:“……记起来了。”
顿一秒,又补一句,硬撑着端态度:“失态了。”
仅此三字,已经是他能说出最退让的话。
心里早把昨夜犯浑的自己骂了一遍,面上却不肯露半分窘迫,冷着脸,硬装淡然。
林远看在眼里,没戳破,没追着打趣,只淡淡应:“没事。病里而已。”
两人随后说起住校、单人间,林远依旧直白:“我住你对面。”
路行应声:“好。”
回班里,裴欠凑过来八卦追问,路行一概含糊带过。旁人看不出异样,只有路行自己清楚——
那夜喝酒、那场高烧、那些糊涂蠢事,像一道悄悄横在两人之间的痕。
没暧昧,没动心,却多了一层抹不开的尴尬,和一点说不清道不明、被人撞见软弱的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