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鹤鸣大步冲过来,一把揪住我的后领,像提垃圾一样,把我从地上拽了起来。我的后颈被他攥得生疼,骨头像是要被捏碎,我挣扎着,却根本挣脱不开他的力道,只能任由他把我拖到客厅中央,狠狠摔在地上。
“砰”的一声,路行的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在茶几的棱角上,尖锐的疼痛瞬间炸开,顺着脊椎蔓延到全身,旧伤被硬生生扯裂,火辣辣的疼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路行蜷缩在地上,疼得浑身抽搐,额头抵着冰冷的地板,眼前一阵阵发黑。
可这只是开始。
路鹤鸣蹲下来,一把掐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头看着他。他的脸离我很近,酒气熏得我想吐,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半分亲情,只有纯粹的厌恶和疯狂。他用手指狠狠戳着我的额头,每一下都带着蛮力,戳得我头皮发麻:“你个丧门星!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她怎么敢走?!你个小杂种,留着你有什么用?!”
路行咬着牙,不肯出声,嘴唇被咬得生疼,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路行看着路鹤鸣,眼里没有半分畏惧,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路鹤鸣见我不吭声,火气更盛,猛地松开我的下巴,抬手就朝着我的脸扇了过来。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夜里炸开,火辣辣的疼瞬间席卷了我的左脸,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我被打得偏过头,嘴角渗出血丝,血腥味更浓了。
路行想爬起来,想反抗,可刚撑起身子,就被路鹤鸣一脚踹在胸口上。
“砰!”
路行又被狠狠摔回地上,胸口像是被重锤砸中,闷得喘不过气,连呼吸都带着尖锐的疼。路鹤鸣跨坐在我的腰上,死死按住我的肩膀,让我动弹不得。他的手扬起来,朝着我的后背、胳膊、腿,一下又一下地打下来。
那是拳头,是巴掌,是他随手抄起的、茶几上的玻璃烟灰缸,还有他腰间的皮带。
每一下落下,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路行的后背很快就被打得血肉模糊,原本就因为之前的家暴留下的旧伤,此刻被反复撕裂,血顺着衣服渗出来,黏在皮肤上,又被新的伤口划破,黏腻的血混着汗水,糊住了我的眼睛,糊住了我的口鼻。我能感觉到皮肤被磨破的疼,能感觉到骨头被打得生疼,能感觉到意识一点点变得模糊,可路鹤鸣的手,却没有半分停下的意思。
谩骂声在耳边炸开,一句比一句恶毒,一句比一句伤人。那些话像淬了毒的刀子,一刀刀割在我的心上,比身上的疼痛更让人绝望。
我躺在地上,浑身是伤,血顺着脸颊流进眼睛里,视线一片血红。我想喊,想叫,想让路鹤鸣那个傻逼停下来,可喉咙像是被堵住,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像破风箱一样的喘息声。我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一点点流失,能感觉到意识在一点点飘远,可路鹤鸣的殴打,还在继续。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整整半个小时,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我已经分不清疼痛和麻木的界限了,后背的血已经把衣服浸透,黏在身上,一动就疼得钻心。我的胳膊和腿肿得老高,稍微碰一下,就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我的头也开始晕得厉害,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耳边的谩骂声也变得越来越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听不真切。
路行甚至觉得,自己可能就这么死在这里了。
死在这个满是酒精和暴力的家里,死在这个没有妈妈、没有光的深夜里。
可就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还有邻居的呼喊声:“里面怎么回事啊?吵了半天了,开门!快开门!有病吧大半夜的!”
路鹤鸣的动作顿了一下,脸上的疯狂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他低头看了看路行,路行躺在地上,像一滩烂泥,浑身是血,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他皱了皱眉,最终还是松开了按着我的手,站起身,踉跄着走向门口,嘴里还嘟囔着:“多管闲事……”
邻居的声音也越来越大:“快开门啊!再不开门我们报警了!
路鹤鸣踹了一脚门,骂了一句脏话,最终还是拉开了门锁。门外的邻居一拥而入,刚看清客厅里的景象,瞬间就变了脸色,有人捂住嘴惊呼,有人立刻拿出手机拨通报警电话,嘈杂的声音瞬间填满了这个死寂了半夜的屋子。
路行站在门口,酒意醒了大半,看着满地狼藉和奄奄一息的我,眼神里闪过片刻的怔忪,可转瞬又被戾气和无所谓覆盖,梗着脖子跟邻居辩解,说只是教训不听话的儿子,跟旁人无关,那副蛮横的模样,半点没有为刚才半小时的毒打生出半分愧疚。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嘴里依旧骂骂咧咧,埋怨邻居多管闲事,丝毫没看我一眼。
楼道里的灯光照进屋子,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我身旁的血泊里,狰狞又可怖。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连转动眼珠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望着天花板,耳边是邻居的议论声、报警声,还有路鹤鸣的咒骂声,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浑身的伤痛,意识在清醒和昏迷的边缘反复拉扯。直到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深夜的寂静,我才缓缓闭上眼,任由黑暗彻底吞噬自己。
路行猛地从课桌上直起身,脊背绷得笔直,没有趴伏,也没有丝毫哭态,只是平静地睁着眼,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后背的衣料被冷汗浸得微凉,连呼吸都维持着平稳的节奏。
这些事我早已经历过无数次,家暴、母亲离开、长达半小时的殴打、邻居报警、后续的种种狼狈,我都全盘承受过了。双向情感障碍与轻度抑郁缠了我很多年,那些翻江倒海的情绪早已被病痛磨得麻木,痛到极致后,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冷静。我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也知道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再激烈的梦境,也只是过往的回放,掀不起我眼底半点波澜。
我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额角的薄汗,动作平稳得没有一丝颤抖。桌肚里放着的药盒硌了一下我的腿,那是沈念秋走之前,特意给我开的药,按时服用,才能稳住我紊乱的情绪。后来我才隐约察觉,她如今早已过上了富足的生活,成了别人口中的有钱人,可她始终没有再出现在我面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我。
我心里清楚,她不是不想认我,是不敢。她怕被爸爸缠上,怕自己好不容易挣来的安稳生活被毁掉,怕我的存在,会再次把她拖回当年那个暗无天日的泥潭里。她用这种沉默的方式,守着自己的新生活,也守着我仅存的、不被打扰的平静。
路行垂眸看了一眼桌角的药盒,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凉的塑料外壳,心里没有怨,没有恨,也没有期待。就像当年我心甘情愿放她走一样,如今我也心甘情愿接受她的不出现。这是我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也是她能给我的、最安全的守护。
装欠察觉到我醒了,再次小声问道:“行哥,你真没事?”
我抬眼,扯出一个淡淡的、没什么情绪的笑,声音平静无波:“没事,做了个旧梦而已。”
说完,路行便靠回椅背,目光落在黑板上的数学公式上,把梦里的血腥与疼痛彻底压进心底最深处。那些伤疤还在,病痛还在,可我已经学会了和它们和平共处,冷静地活着,冷静地面对接下来的每一天,不挣扎,不崩溃,就这么安静地走下去。
林远路过我们班门口,落在我的侧脸上。他注意到我的指尖微微蜷缩,后背的肌肉紧绷,像是在隐忍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