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夫人举起茶杯抿了一口,面上似是为难尴尬道:“东家也知,我家老爷犯了大罪,他深知自己难逃一劫,不想拖累我们母子,就给了妾身一封放妻书,与川儿义绝,本就是不光彩的事,妾身才想着夜半离家。”
魏君泽叹了口气,给林夫人续了杯茶,似是哀叹道:“那林夫人定是不知昨夜林大人已在狱中自、缢了吧。”
似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林夫人怔愣了好一会,拿着茶杯的手不住的发抖,胸口传来阵阵闷痛,泪珠猝不及防的落下,她摇着脑袋抽泣,抬手按着心口,呢喃道:“不可能……怎么会……他们说过不会让他死的,不是流放吗?他怎会自缢?他不可能自缢的!”
一旁睡着的林玉川听到动静醒来,双手揉着眼睛,待看清母亲的模样后,连忙起身跑去抱住林夫人,奶声奶气道:“娘,你怎么了?不要哭,呜呜呜……”
“川儿乖,川儿乖……”林夫人随即将林玉川搂抱在怀中,两人相拥着哭泣。
“魏清带林小公子去吃些糕点吧。”魏君泽转头把魏清叫了过来。
林夫人给林玉川擦了擦眼泪,忍着泪柔声对他说:“川儿跟这个哥哥去玩会儿吧,娘一会来找你,乖。”
待两人走后,魏君泽才转头对林夫人说道:“林夫人,斯人已去,还望节哀,只是事情是不是太过凑巧了些,刚巧昨夜林大人自缢,刚巧林夫人就被人追杀。”
林夫人此时情绪已经稍稍平复了些,抬手擦了擦脸上泪痕,转头带着探究看着魏君泽道:“东家有话就直说吧。”
魏君泽面色平静,慢条斯理道:“在下只是希望夫人说实话罢了,夫人要知道,那些人要是知道你们母子还活着,定是会穷追不舍,夫人舍得小公子跟着东奔西跑,过着每日战战兢兢,朝不保夕的日子吗?”
他看着林夫人神色已有动容,又桀然一笑道:“再说夫人也知我不仅是听雨楼的东家,还是征远将军府的三公子,别的不敢说,但帮夫人和小公子隐姓埋名,安全离京还是可以做到的。”
似是因为提到林玉川,林夫人也不再隐瞒,叹了口气说道:“昨日晌午,我收到了孙大人的密信,他告诉我老爷不日就要流放了,他被托付给我们母子两传话,让我们赶紧回乡,当夜子时一过便往南走,会有人接应我们。”
魏君泽闻言问道:“孙大人?可是户部侍郎孙良璧?”
林夫人拧着眉点头,恨道:“这两年他与我家老爷频繁来往,为人和善还时常给川儿送玩物吃食,我便以为他是个好的,谁知……虽无证据,但我知道指使那些杀手的人必定是他了!”
魏君泽问道:“夫人如此笃定是他?他为何要追杀你们?”
林夫人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疲惫回道:“斩草除根罢了……”,不知想到什么,她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眼眶通红,哽咽着又说:“怕我手上有他才是贪污案主谋的把柄,他哄骗老爷只要揽下全部罪责,就承诺找最好的名医给川儿治咳疾,护我们妻儿安全回乡安度余生……川儿的咳疾是胎里带的毛病……老爷他……也是为了给川儿治病才……”
魏君泽摩挲了下腰间玉佩,沉声问道:“夫人有证据吗?”
林夫人摇头,叹气说道:“老爷每次都会把信件烧了,也从不会在我面前多提这些事,只……只在他老师祭日那几天喝多了与我谈心,我才知晓一些。”
魏君泽看着窗外静静思索了一会,便直起身说道:“夫人放心吧,你和小公子这几日便宿在这里,待事情了结,在下便安排人护送你们回乡。”
出了房门,魏君泽边走边对身后的魏廉他们吩咐道:“多派些人守在竹室门口,保护他们也别让他们单独出去。”
“是!”
游廊静谧无人,魏君泽缓步走着,他眉头紧锁,双手枕在颈后叹了口气,心想:“哈啊……证据啊,证据,看来得去孙良璧那探探了。”
月上枝头,夜色融融。
万家灯火已熄,街上不见行人,魏君泽身着一身夜行衣,动作轻巧,纵身翻入孙府后院,他猫着腰,紧靠着廊壁慢慢挪动。
已是四更天,可孙府的书房依旧灯火明亮,还有阵阵吵骂声传出,魏君泽悄悄挪到窗边,用手指在窗纸上扣了个小洞,探头察看房内情况。
竟是樊尚书!只见他肃面正襟坐在书桌主位,孙良璧面对着他跪在地上口中不停求饶。
“啊!啊!什么人?快来人!有,有,有刺客!”
魏君泽正想凝神细听,却不想被起夜的小厮发现,房内两人也听到了动静,起身想要出门,魏君泽赶忙翻身跳出游廊往假山石跑去。
刚站定,后头就探来了一双手,魏君泽神色一凛,反手拔出腰间匕首,转身重重将人压在山石边上,匕首横握抵在面前人的脖颈上。
魏君泽见此人也是一席黑衣蒙面,他微眯着眼,声音冷冽道:“什么人!”说着,拿匕首的手加重了几分力,匕首锋利,脖颈处已流下几滴血珠。
面前人皱着眉,桃花眼微微颤了两下,嘴里发出闷哼,他忍着背上撞击的钝痛,轻笑着调侃道:“三公子……哼……是要杀了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