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烬看着厉衡,"来人,"他说,"把厉衡带下去,等候处置,离弦宗那边,陈霁去接管,不要动手,让他们配合,出了问题我来担。"
陈霁应声出去,两个宗内执事进来,把厉衡架走了,厉衡没有再说话,被架走的时候回了一次头,看了沈烬一眼,那一眼里有什么,愤怒,懊悔,还有一点沈烬看不清楚的别的东西,然后出了门,消失了。
议事堂里的人陆续散开,有人上来跟沈烬说话,说的都是支持的话,沈烬一一接了,没有多留,等人走得差不多了,裴霜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低声说:"东侧那边接管了,离弦宗的人没有反抗,陈霁在处理。"
"嗯,"沈烬说,"你这边——"
他话没说完,因为他看见了。
裴霜站在他旁边,手放在身侧,右手,五指微微弯着,不是握拳,是那种力道控制不住时候的微微收缩,他站得很稳,但他站稳是在用力的,沈烬看见了,因为他认识这种用力,是在控制某种东西不往外显的那种用力。
"裴霜,"他说。
"没事,"裴霜说,比他开口更快,"刚才议事堂的气太重,有一点不适,出去透透气就好了。"
"你右手,"沈烬说。
裴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把那几根弯着的手指伸开,平了,"好了,"他说,语气还是平的,"是刚才撑阵的时候用了一点力,没问题,我知道自己的情况。"
沈烬看着他,看了很长时间,裴霜站在那里,让他看,不躲,不解释更多,就站着,"师兄,"他最后说,"外头陈霁那边还需要有人盯着,我去。"
"你去,"沈烬说。
裴霜转身走了,走路的姿势和进来时一样,沈烬站在议事堂里,看着他出去,看见他走到廊下,走过廊下的骨铃,骨铃在他走过时响了一下,就一下,轻的,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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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事是在午后。
离弦宗被接管的消息往外传了,传到宗外某处,有人接到了消息,那个人不是离弦宗的,是离弦宗背后更后面的某条线上的人,这条线沈烬知道,是仙盟内部那条,裴霜查到执事魏那一层就停了的,没有继续动的那一条。
那条线上的人接到消息,做了一个判断,判断离弦宗这次行动已经折损,再等下去对自己没有好处,不如趁这个乱劲,把魔道这边再搅一搅,至少要让沈烬这段时间没有精力顾别的地方。
于是他们动了一个人,一个潜在宗里的人,这个人不是厉衡的人,不是离弦宗的人,是另一条线上的,专门留着这种时候用。
这个人在午后动了。
他选的目标不是沈烬,是裴霜。
裴霜在宗内东厢整理离弦宗移交的文书,那个人进来的时候装扮成了来送茶的小宗弟子,进门,放下茶,出手,速度很快,他是经过训练的,目的不是杀,是伤,是让裴霜短时间内没有能力再辅佐宗主,仅此而已,伤了就走。
但他没有算到一件事,裴霜早上在议事堂里已经用过一次力了。
他出手的那一刻,裴霜反应过来了,但比平时慢了半拍,那半拍里已经挡了大半,没有挡住的那一部分,落在左肩,不深,但撕开了,血出来了,那人见伤了就走,往门口冲,裴霜追出两步,右手已经出剑——
然后他停下来了。
不是他不想追,是那半拍的代价在这时候结清了,撑了一上午的那口气,在这一刻,还完了,他感觉到了,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往下沉,不是疼,是那种更深处的失重,他知道这个感觉,他三年前用秘法卜算的时候感觉过,那时候是可控的,是他主动去的,这次不是。
他把手撑在门框上,稳住,没有倒,把剑收回来,右手收回来,靠着门框站了一会儿,听见外头有人跑动的声音,是陈霁在追那个人,追上了,摁住了,押着往回走。
裴霜在门框上靠着,等那段失重过去,过了一会儿,稳了一点,他侧过脸,看了看左肩,衣料已经湿了,深色的,摸了一下,拿开手,看了看,把手放下来。
他往里走,重新坐到桌前,把那批文书继续整理,整理了一段,陈霁进来,进门看见他,脸色变了,"副主,你——"
"先把那个人押着,"裴霜说,"等宗主来问,别让人跑了。"
"我去叫宗主——"
"先押着,"裴霜说,还是那种平静的语气,点到即止,说了让他去做什么,说完,低下头,继续看文书。
陈霁出去了,脚步急的,沈烬是在东厢外头的回廊里碰上陈霁的,陈霁话说到一半,沈烬已经往里走了,推开门,看见裴霜,看见左肩的那片深色,站在门口,停了一下。
"裴霜。"
"师兄,"裴霜抬头,放下手里的文书,"人被陈霁摁住了,那人是外来的,不是宗内的,你去审,他背后有人,审出来用得上。"
"嗯,"沈烬说,没动,走进来,走到他旁边,蹲下来,看那个伤口,"怎么样。"
"不深,"裴霜说,"我处理一下就好。"